编译｜胡彬雅

“这种仗势欺人，最令我火大。”当亿万富翁、知名对冲基金经理Bill Ackman撂下这句话时，他剑指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母校——哈佛大学。

让Ackman恼火的，是他认为哈佛大学在与其“前终身教授”Francesca Gino的纠葛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后者作为研究“诚信与伦理”的教授，被校方打上了“学术不端”的烙印。学校甚至动用了建校近400年来从未使用的“极刑”—— 撤销其终身教职，但Gino始终否认相关指控。Ackman认为，在此过程中，哈佛校方在正当程序上和调查过程中都存在诸多问题。

据美国《高等教育纪事报》近日报道，Ackman公开表示，他正为Gino提供全额法律资金支持，以恢复Gino的个人声誉。相关案件已定于2026年12月开庭审理。

目前，这场马拉松式的法律战正因多方力量的深度参与，而变得愈发复杂。

长文炮轰哈佛

1月初，Ackman在社交平台发表了一篇长文。他言辞犀利地指出，哈佛大学在处理Gino的学术不端指控时，表现出令人齿寒的“机构傲慢”。他认为，哈佛为了维护自身声誉，不惜采取不公平的手段摧毁一名顶尖学者的职业生涯。

Gino曾是哈佛商学院的“明星”教授，担任学院谈判、组织与市场研究部门负责人，发表论文超140篇。根据此前的公开报道，2021年8月，Gino的一篇论文遭到公开质疑数据造假，仅1个月后该论文便被撤回；2022年，哈佛启动对Gino的正式调查，并在18个月后，形成了一份长达1200页的调查报告，报告认定Gino“故意或鲁莽地实施了研究不端行为”；2023年6月，Gino被停薪留职，同时遭撤销教授头衔；2025年5月，哈佛正式撤销其终身教职并将其解雇。

在受到指控与调查的过程中，Gino未承认自己有不当行为，而是选择了持续抗争。2023年8月，Gino将哈佛大学、商学院院长Srikant Datar，以及学术打假博客Data Colada的三位作者一并告上联邦法院，指控他们“合谋诋毁她的声誉”，并索赔2500万美元；2024年9月，美国地方法院作出决定，驳回了Gino的诽谤指控，但允许继续审理哈佛是否在违反终身教职保护程序的前提下，对她施加了“过度惩罚”。

在哈佛作出最终的开除决定后，Gino仍坚称自己“从未有任何学术不端行为”，对这一决定“深感悲伤和失望”，并表示会“竭尽全力纠正这一错误”。

对此，Ackman认为，“没有什么比一个权势机构不公平地摧毁个人名誉更让我气愤了。”

Ackman本人曾经历过一场长达5年的司法诉讼，他的名誉也曾被舆论摧毁。Ackman表示，这段往事让他对法律体系中正当程序的缺失极度敏感。

Ackman的介入并非偶然。作为哈佛商学院校友，他曾向哈佛捐赠约4000万美元用于行为科学研究。他透露，其父亲生前曾是哈佛商学院伦理学研究的早期资助者，其设立的伦理学基金很可能曾支持过Gino的部分研究。

Ackman披露幕后取证细节

Ackman透露，早在2024年5月，Gino就因资金告罄向他求助。经过一次关键的Zoom会议，Ackman选择了力挺Gino。

当时，除了Ackman及其最信赖的顾问David Klafter外，与会者还包括一位关键人物——哈佛大学法学院教授Laurence Lessig。据悉，Lessig一直以义务形式协助Gino，并在会上提供了能证明Gino清白的极具说服力的法律论据。Lessig也在其播客“The Gino Case”中对校方的撤职流程提出质疑。

根据Ackman的讲述，故事的起点要追溯到2021年6月。当时，专门识别学术欺诈的机构DataColada.org（简称DC）声称在Gino发表的140篇论文中，有4篇存在数据异常。然而，DC违背了其一贯坚持的政策——即先联系作者本人进行纠正。相反，DC绕过Gino直接接触了哈佛校方，并在Gino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提供了质疑材料。

Ackman认为，DC之所以急于跳过沟通环节，是因为在当下的“注意力经济”（the attention economy）时代，亲手把一名哈佛伦理学教授拉下水，无疑是一个能极大提升其品牌影响力的“重磅独家新闻”。

在收到DC报告后不久，哈佛校方在未告知教职员工的情况下，突然废除了已实施多年、由资深教员参与制定的篇幅仅为2页的研究诚信政策，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长达16页的新规。

Ackman称，这份新政策包含了几项极具针对性的条款。首先，如果调查对象公开披露有关调查的任何事实（包括调查正在进行这一事实），即属于可直接解雇的违规行为；其次，严厉限制外部协助，将被调查者可寻求咨询或协助的人数限制为仅两人，并强制要求所有与校方的沟通必须通过一个新设立的职位——研究诚信官（RIO）进行。

受此影响，Gino在近两年的时间里，无法公开为自己辩护。在面对拥有500亿美元资金池和数十名资深律师的哈佛时，Gino却只能接触两名顾问。哈佛还拒绝Gino聘请第三方独立司法鉴定机构介入的请求。

“哈佛为什么突然修改政策？”Ackman在长文中自问自答：一名研究“诚信与伦理”的教授一旦被曝出丑闻，无疑会对哈佛的声誉造成毁灭性打击。

更多质疑

Ackman透露称，在哈佛聘请Ropes & Gray律师事务所及公关顾问组成调查团的同时，Gino却被长达两年的禁言令困住，无法公开发声。当Gino面临数据分析咨询公司Maidstone对其数TB数据的审计时，校方的研究诚信官以“名额限制”为由，拒绝了她聘请司法鉴定专家协助的请求，使其在关键调查阶段完全丧失对抗能力。

在Ackman看来，哈佛在调查初期的操作直接导致了关键证据的灭失。尽管校方承诺会制作电子设备的取证镜像以保留元数据，但实际上仅复制了部分文件。这些系统日志的丢失，让本可以证明Gino清白的数据永久消失，也让Maidstone的后续分析变得残缺不全。

此外，Ackman质疑哈佛“避重就轻”。在12名关键研究助手中，校方仅象征性采访了2人，“这种对真相的冷漠态度显露无遗”。

2023年6月，Gino拒绝了哈佛提出的“悄悄走人”的建议，随后，她被正式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Ackman表示，当Gino终于获准聘请专家反击并提交了一份93页报告证明Maidstone审计存在严重缺陷时，哈佛的操作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在收到Gino的反驳后，哈佛突然撤回了Maidstone报告，转而提交了一份由斯坦福教授Jeremy Freese撰写的230页新报告，并提出了全新的学术不端理论。同时，哈佛以“取证已结束”为由，仅给Gino一个月时间对新报告进行深入调查。

接着，哈佛动用了建校近400年从未使用的“第三规约”（Third Statute）撤销了Gino的终身教职。所谓“第三规约”，是哈佛大学管理章程中一项极罕见的程序，专门用于撤销终身教职。它仅针对极其严重的学术或职业不端行为，被视为校方的最高行政处罚。

哈佛商学院院长Srikant Datar此前曾就校方对Gino的调查过程进行过辩护。他表示，调查委员会在18个月的时间里对Gino的工作进行了“全面评估”，并“认定存在研究不当行为”。他写道，在审查了调查委员会的结果之后，“我得不出其他结论，我接受了他们的调查结果。”

而对于Ackman决定支持Gino一事，据《哈佛深红报》报道，哈佛大学未回应置评请求。

Ackman表示，他将为Gino的辩护提供资金，直至庭审结束。这场风波最终将以何种方式收场，有待司法程序给出答案。

参考资料：

https://x.com/billackman/status/2006958483220955275

https://www.chronicle.com/article/an-influential-billionaire-is-funding-a-disgraced-scientists-fight-against-harvard

https://www.insidehighered.com/news/quick-takes/2026/01/06/ackman-backs-harvard-prof-accused-research-misconduct 

https://mp.weixin.qq.com/s/a4ny9G_h4qAq3z8q09140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