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周一见”,老所长却倒在周末的书桌前
清晨的书房里,电脑还是热的,鼠标掉落在地,中国科学院上海应用物理研究所(简称上海应物所)原所长徐洪杰却倒在地上,安静地睡去了。
回忆起2025年9月14日清晨的情景,上海应物所原后勤服务中心主任朱彬华难掩悲伤。
就在两天前的周五傍晚,原上海光源大科学装置部主任李亚虹还和徐洪杰通了半个多小时电话。电话那头,徐洪杰的声音充满激情。他告诉李亚虹,自己正在组织团队梳理十几年来积累的500多份技术报告,并讲起“十五五”项目的规划。
电话的最后一句,李亚虹记得很清楚:“周一细聊,周一见。”
这句“周一见”却成了永远的遗憾。人们不禁好奇,这位将一生奉献给“上海光源”和“钍基熔盐堆”两大国家重要工程的科学家,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都做了些什么?
徐洪杰:我做到80岁,就不管你们了
9月10日,教师节午后,阳光洒进中国科学院上海应用物理研究所原所长徐洪杰的办公室。70岁的徐洪杰正和学生们合影。他执意让两位“得意门生”邹杨、杨群夫妇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边。快门按下的那一刻,老人笑得像个慈祥的父亲。
杨群告诉《中国科学报》,那天,“徐老师特别高兴”。
4天后,这位将毕生心血倾注于两大国家重器——“上海光源”和钍基熔盐堆的战略科学家,在家中溘然长逝。
“我做到80岁,就不管你们了。再过10年,‘80后’‘90后’成长起来,完全可以挑大梁了。”徐洪杰虽未等到80岁亲自交棒的那一天,但由他培养的新一代青年科学家已如春苗拔节,在重大科技攻关任务的土壤中扎根、生长。
大科学装置“造梦者”,他把问题分解,又让人心聚合
“有你们这些老面孔在,我就放心了。”
回忆起今年9月去世的老所长徐洪杰的这句话,中国科学院上海应用物理研究所原后勤服务中心主任朱彬华仍记忆犹新。
上海同步辐射光源进入设备安装阶段时,数亿元设备同时进场,需要配备保安。内部讨论时,有人建议去外面安保公司招人,因为他们年轻、专业;有人提出用研究所里改革中分流安置的老员工,却担心可能会不太好管。
徐洪杰听说后马上拍板决定:“老员工是自己人,对所里有感情,我就不相信他们会捣乱。”
后来,这些老员工果然尽职尽责,像守护家园一样守护着这个占地面积2万多平方米的巨型“鹦鹉螺”。
无论是上海光源还是此后的钍基熔盐堆,大科学装置建设需要数百人的科研团队,也需要管理、后勤、基建等团队的支撑。组建团队、凝聚人心,徐洪杰愣是把这一大摊子事担了下来,并且漂亮地完成了。这背后,离不开他极强的组织和管理能力。
他论文不多,却撑起两大“国之重器”的产业化蓝图
2025年9月14日,中国科学院上海应用物理研究所原所长徐洪杰在上海逝世,享年70岁。
与徐洪杰相处过的人,回忆起关于他的点点滴滴。有人说,他不像科学家,平时总穿着牛仔裤和马甲,遇见谁都能“侃”上几句;有人感叹,身为一名核物理学家,徐洪杰发表的论文屈指可数,因为他忙于“上海光源”和“钍基熔盐堆”这两大“国之重器”,以至于分不出精力写论文。
也有人评价,“徐所长在产业化方面的思想是与生俱来的”。徐洪杰的战略眼光不仅体现在科学研究上,也体现在站在工业应用、服务民生的视角,强调通过“有组织、建制化”的科研,开展应用目标导向的研究和攻关。
从光源到核能,高维视角下的战略判断
9月30日,中国科学院上海应用物理研究所原所长徐洪杰去世半个月后,一场以追思和战略研讨为主题的“务虚会”在研究所召开。
在2兆瓦液态燃料钍基熔盐实验堆实现钍铀核燃料转换、中国站稳世界钍基核能研究前沿的关键节点,研究团队必须梳理清楚,如何从徐洪杰手中接过中国钍基核能研究的大旗。
会上,团队骨干重温了中国科学院钍基核能领域战略性先导科技专项立项前,徐洪杰进行所内动员时的PPT。令人惊讶的是,15年前申请立项时,徐洪杰就已经在高维视角下,对钍基熔盐堆的技术框架和发展路径进行了准确判断和清晰规划……
徐洪杰:寻找“系统通解”的战略科学家
从上海飞往北京的航班上,中国科学院上海应用物理研究所研究员、钍基熔盐堆材料部主任黄鹤飞的思绪翻腾了一路。因为就在起飞前,他得知了同步辐射物理学家、钍基熔盐堆核能专家、上海应物所原所长徐洪杰于9月14日离世的消息。
“感觉一下子没了方向。”黄鹤飞沮丧地说,“前几天和徐所(徐洪杰)约定,今天把冷态设施调整方案发给他,现在不知道该给谁了。”
数周前,徐洪杰让黄鹤飞拟定一份“钍基熔盐堆冷态研究设施调整方案”。因为相关经费缩减,黄鹤飞初拟了一个“丐版方案”。但徐洪杰说:“不要管钱的事情,即使经费有限,也要奔着最好去做方案,现有装置可以利用起来,但必须花的钱一分也不能少。”
黄鹤飞立刻按“要做最好”的思路重拟方案,可就在提交方案的前夕,却听到徐洪杰“走了”的噩耗。这位曾带领团队建成我国第三代同步辐射光源“上海光源”、攻克钍基熔盐堆关键技术并实现世界首次加钍运行的“司令”,永远离开了他毕生坚守的科研战场,享年7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