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实习生 赵月

在社交媒体搜索“课题组”，你可能会检索到一些充满“怨气”的词汇：区别对待、勾心斗角、嫡庶之分、关系户、边缘人……这些“扎心”词汇的背后，是一些学生的无奈“吐槽”。

不过，也有许多学生对此表示“不服”。研一学生姜江直言，自己所在的课题组简直是“神仙”课题组——学术氛围浓厚，导师尊重并鼓励学生个性发展，同门之间相处自在。“以上‘抱怨’都不存在！我们的课题组没有一个人抱怨，我就是一个‘幸福男研’。”

姜江的“确幸”从何而来？一个“没有抱怨”的课题组是如何运行的？学生如何选到合适的课题组？近日，《中国科学报》走访了姜江所在的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肾内科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李深课题组。

把学生当“人”，让学生成“人”

李深课题组并不大，共有学生4人，专注于免疫介导的肾损伤相关的临床与科研。

研究生开学之前，姜江就早早进入课题组，前往导师李深的门诊提前学习，并帮忙处理导师、师姐们工作和科研上的事务。

他原本以为，按照网上所说“提前进组的焦虑”，这趟学习多半需要自己对自己“负责”，包括餐食、交通费等，他也做好了相应准备。进组没几天，手机“叮”地振动，是一条导师发来的信息。姜江以为是导师“派活儿”了，定睛一看，竟然是导师发来的餐补和交通补助。

他先是一惊，然后兴奋地从椅子上跳起，谢过导师后，得意洋洋地与朋友分享收到了导师发来的“红包”。“很开心，补助减轻了我提前进组的压力。”姜江笑着说。在提前进组的每个月，他都会收到导师打来的补助。网上所谓的“白嫖”学生劳动力，他觉得完全和自己不搭边，“这个课题组真是来对了”。

“老师和学生不是单向的索取关系。老师得保障学生的基本需求，他们才能安心学习、工作。”李深说。

跟诊期间，姜江在专业上遇到难题，李深总会仔细答疑。“导师从肾脏的基础结构讲起，耐心地教授学生琐碎的知识，我觉得这一点是很宝贵的。”姜江说。

记得有一次，姜江提出通过中医色诊将糖尿病患者分组研究的思路，具体通过患者手掌、舌头、面部的颜色对患者进行分组。李深对他提出的“新想法”给予肯定，在充分了解思路后，分析思路中不当之处，提示他可以进行更细致的划分，或许更有研究意义。

作为学生，姜江平时除了做研究、跟踪临床，也需要完成组内安排的办理合同流程、送生物样本等琐碎事务。“进组学习干货的同时，也需要为组里作出贡献，完成‘打杂’的事。实际上，这一方面是对课题组的回馈，另一方面也能够让我们从重复性工作中找到技巧。”他这么理解。

“最根本的是，人与人之间是彼此平等、相互理解的。”李深说。除了尊重学生的个性，李深表示做科研还要注意让学生成“人”，教会学生基本的处事原则。

姜江曾向教务处提出换宿舍，结果被“打”了回来。他向导师反映，李深没有直接帮他解决，而是告诉他方法：“你要先写一张申请单，清晰、有条理地列出换宿舍的理由，摆事实、讲依据，不抱怨、不情绪化。然后我来签字，你再提交给对应的负责部门。这样流程清晰、有理有据，事情才容易推进。”

姜江依言照做，拿着理由清晰的申请单找到导师签字后，交到教务处，“这次真的没有被‘打’回来”。工作人员看了申请单后，表示会尽快处理。经过协调，姜江最后顺利更换了宿舍。“办事还是要有办事的规矩。”姜江感叹道。

李深表示，这些看似是小事，却都是需要学习的方面——如何有效沟通、按程序办事，乃至把问题转化成可行的方案。不要怕碰壁，每一次经历都可以总结成经验。这些都是成长必经的过程。

文化气质的传承

目前，姜江与一位师姐共同负责一个研究主题——以中医方法延缓糖尿病肾脏疾病终末期肾病的发生。他很喜欢课题组的氛围：没有传言中的“勾心斗角”，更多的是师生、同门之间彼此帮助、携手共进。

李深将这样的课题组氛围归因于文化传承。“我们肾内科的科室文化是从我的老师、广安门医院肾病科创始人戴希文处传下来的。”她说。

据介绍，戴希文最早接受的是西医训练，20世纪50年代，在国家“西医学习中医”的号召下，逐渐转向中医，并成长为肾病方向“西学中”的现代领袖人物。

李深介绍，在其行医生涯中，戴希文对于治病救人总是心无旁骛，而且会毫无保留地帮助患者。一次，李深见到一个患尿毒症的小伙子没钱住院，老师“啪”一下掏出自己的银行卡，说道：“你拿着，去办住院。”她得知家中保姆的丈夫要做手术，直接拿出3万元。“我们当时都傻了，老师待人，真的可以做到这种无私的程度。”李深说。

戴希文亲自指导的弟子有4人，弟子之间的关系都十分融洽。在戴希文的影响下，弟子之间形成互帮互助、潜心科研、淡泊名利的文化气质。“选择来到这里的人，大多认同这种文化。”李深说。作为“关门弟子”，她记得，入门第一天，师兄就对她说，“我会全力帮你，你也帮我”。

后来，李深将这种文化气质延续到自己的课题组。在她看来，课题组不只是做研究的地方，更是学习为人处世、合作共事的地方。师兄、师姐主动关心、帮助师弟、师妹，师弟、师妹虚心学习，再帮助后来者。实验室里，团队成员大事小事彼此搭把手，团队文化才能真正让他们走得更稳、更远。

谈及导师该如何经营课题组文化，李深认为，这一问题的根本是导师如何教育学生。一方面，只要学生愿意学，李深就会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学所知教给学生。她认为，“知识是带不走的，不如无私地传给学生。打趣地说，学医的，未来自己也有可能‘落’到学生手里。我现在感到自豪的是，医院的职工、老大夫如果生病，也会前来就诊。”另一方面，李深注重引导学生从客观角度看待社会事件，“要为学生的心灵留一方净土与希望”。

就课题组生态培育而言，一个课题组是否内耗，往往与导师为人处世的方式密切相关。李深秉持的原则是“刀刃向内”，“多要求自己，不断精进。不过多对学生提出要求，因为学生能看到我做事的方式”。

选择，从自身出发

“医学专硕毕业压力本就巨大，要‘四证合一’，即拿到规培结业证书、执业医师资格证、专业硕士毕业证书和专业硕士学位证书，若遇到不合适的导师，这3年会更加痛苦。”由于深知课题组的重要性，姜江在选择时格外谨慎。

他向《中国科学报》坦言，当初作选择时，曾联系过课题组的师姐，了解到导师人品、课题组氛围，觉得很踏实，最终才作出决定。

“尊重自我需求。”李深直言，选导师、课题组，首先要关注个人兴趣；其次，如果渴望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就去找巨人，如果想沉下心做学问，就找秉性相投的老师。

“最根本的，是要想清楚自己的人生往哪里去。”她说。

（文中姜江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