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冯丽妃 侯婧怡
最近,现居德国海德堡的生物化学家兹沃尼米尔·马雷利亚(Zvonimir Marelja)在《科学》网站“职业生涯”栏目发文,回忆了自己追逐顶刊的痛苦经历,让人们得以一窥顶刊光环背后青年科研人鲜为人知的困境。
马雷利亚2013年博士毕业于德国波茨坦大学,随后在波茨坦大学、法国Imagine遗传病研究所、德国海德堡大学等机构从事博士后研究。他曾于2022年2月在《科学》发表研究论文。
以下是马雷利亚的自述。
01 喜讯
当耗时多年、呕心沥血的一篇论文终于发表在国际顶尖学术期刊《科学》时,旁人都以为我该欣喜若狂。
一位资深科学家立刻敦促我着手为后续项目争取经费,并补充道:“如果你想成为课题组长(PI),从现在起必须付出150%的努力。”
这番建议本意是好的。在他看来,这篇《科学》论文是迈向独立实验室负责人职位的关键一步。
可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从哪里挤出力气继续前行。
整整8年,我全身心投入一个博士后项目,反复向《自然》《科学》投稿,精力早已耗尽,连之前一半的精力都拿不出来。
02 焦虑
多年前,我刚到法国启动这个项目时,满腔热情,心甘情愿长时间工作。可随着时间推移,项目迟迟难以推进,压力与不安渐渐成了我唯一的动力。我害怕一旦失败,就永远无法在学术界立足。
自卑感如影随形。我不断给自己施压,要加倍努力,哪怕休息片刻都充满负罪感。周末全被实验占据,假期被压缩到短短几天,我的大脑已经忘记了如何休息。
项目进行到近三年时,我终于看到一丝希望:在特定条件下,我研究的突变体开始表现出某种表型。这并非我设想的那种惊天突破,但顺着这些早期线索,研究发现不断深入。
也就在那段时间,我们团队发现另一个实验室很可能抢先发表。这让我的焦虑进一步加剧。
在各自独立工作一段时间后,我们决定与竞争对手合作。此后,压力确实有所缓解。但我始终提心吊胆,担心他们随时终止合作、抢先投稿——因为我的实验进度总是落后于计划。
不过最终,我们联合向《自然》提交了论文。
随后,稿件被拒了。但编辑留了一扇小小的“后门”,于是我们逐条回应近50条审稿意见,补充新实验、重写论文,整整耗费了一年时间。
然而,稿件再次被拒了。我们又咬牙坚持了一年。最终,申诉被驳回。
编辑提议将稿件转投《自然》旗下的一本子刊,这或许是一条更易发表的途径。但我们选择改投《科学》。
当新一轮审稿意见返回时,其中一些措辞相当负面、尖锐。我几乎要哭了。我记得自己当时想:“不能再这样了。”
为了回应这一长串修改意见,我们又花了一年多时间。最终,我们收到了接收函。当论文最终正式发表时,我已经无法感受到喜悦。
我的旧疾——抽动症复发了:腰背和脖颈持续酸痛,身上出现皮疹。我难以集中注意力,饱受抑郁和疲惫的折磨。
我的创造力和精力全都离我而去。我试图撰写后续基金申请,却根本无法完成。我身心俱疲,已经被掏空了。
03 疗愈
博士后合同未能续签后,我决定不再寻找学术界的新职位——我害怕压力会彻底压垮我。
此后两年,我向生物技术与制药公司投递了无数简历,全都石沉大海。
失业在家,仅靠最低社会保障度日,我觉得自己毫无价值,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那是我人生的最低谷,于是我开始接受心理治疗。它让我意识到:我一直试图迎合学术界的期待去塑造自己,却弄丢了真实的自己,忘记了我需要什么才能更好地发展。
如今,44岁的我在心理咨询师的帮助下,通过写作、舞蹈、志愿服务以及做咖啡师,重新找回了自我。
我决定再次尝试科研。
我和一位前同事共同撰写了一份基金申请书,并计划不久后在她的实验室做一些工作。如果申请获批,我将按照自己的节奏和方式带领一个小团队。
回头看,那种为了在顶刊发表论文、追逐学术成功的执念差点毁了我。我不确定这一切牺牲是否值得。假设当初我们的目标是一本影响力稍低的期刊,我或许不会离开学术界。
在花时间疗愈自己后,我渐渐明白:成功并不等于高影响因子论文,也不是在学术阶梯上拼命攀爬。对我而言,成功意味着走属于自己的路——一条可持续、不被他人期望所定义的路。
参考文献
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how-chasing-high-impact-publication-nearly-broke-me
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ence.abc4203
https://orcid.org/0000-0002-3702-7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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