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译 | 李思辉 付宸旭

6月28日，美国弗吉尼亚大学（UVA）的校园里弥漫着别样的气氛。数百名学生和教职员自发聚集，默默陪伴他们的校长詹姆斯·瑞安（James E. Ryan），进行他任期内的最后一次校园跑。

此前一天，在特朗普政府、州领导人以及保守派校友联手打压下，瑞安宣布辞职。此举正值美国司法部对该校的DEI计划进行调查之际。《纽约时报》披露，辞职前一天，司法部民权事务办公室开出了结束调查的条件：瑞安必须离职。

詹姆斯·瑞安 图源：U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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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是一位颇有成就的教育家和法律学者，曾在弗吉尼亚大学法学院任职。自2013年起，担任哈佛大学教育研究生院院长。2018年8月，出任弗吉尼亚大学的第九任校长。按照原计划，瑞安应在下一个学年结束时卸任。然而，这个既定离职日程被迫提前。7月11日，将是他校长任期的最后一天。

一场针对DEI的“斩首”行动

弗吉尼亚大学校长的被迫辞职，暴露了特朗普政府在打击高校DEI计划中采取的新策略——锁定一位他们认为不符合其要求的大学领导人，通过切断资金拨款等施压行为，迫使领导人做出选择，以实现对DEI计划的“斩首”。而瑞安不幸成为此次“斩首”行动的牺牲品。

DEI计划强调的是多元化（Diversity）、平等（Equity）、包容（Inclusion），是一个旨在促进工作场所和教育机构中所有人享有公平待遇及充分参与的计划，并以增加校园或职场中历史上受歧视群体的学生或职工的比例为目标。

今年1月20日，特朗普上任首日便签署行政令，废除联邦政府的DEI政策，斥其为“激进”和“浪费”，矛头直指美国高校。

此次弗吉尼亚大学校长被迫辞职的导火索，正是特朗普政府对该校保留DEI计划的指控。特朗普政府指责弗吉尼亚大学违反了《民权法案》第六章，该法案禁止教育中的种族歧视。

事实上，弗吉尼亚大学校董会早在今年3月已投票决定解散DEI办公室。但校方行政人员将一些他们认为“法律上允许”的项目转移到了其他部门。基于此，特朗普政府于4月悄然启动调查。司法部要求弗吉尼亚大学提供更多招生信息，并称收到举报，指该校未彻底执行废除DEI的命令。

美司法部负责民权事务的助理司法部长哈米特·迪隆（Harmeet Dhillon）表示，弗吉尼亚大学是在“用一系列委婉说法重塑和包装完全相同的歧视性项目，这些项目在联邦法律下是非法的”。

面对残存的DEI项目，特朗普政府祭出“切断联邦拨款”的杀手锏，迫使弗吉尼亚大学就范。据《纽约时报》报道，过去一个月，特朗普政府一直在私下要求瑞安辞职，并警告称将削减价值数亿美元的联邦资金。此外，弗吉尼亚州民主党籍联邦参议员马克·华纳（Mark Warner）告诉媒体，弗吉尼亚大学收到了一封信，信中表明如果瑞安在规定的时间内“不辞职，所有这些削减（拨款）就会发生”。

在特朗普政府的施压下，瑞安最终做出了辞职的决定。“我本想坚持自己的信念，但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让数百名员工面临失业、学生面临失去奖学金或签证。”他在写给校友的邮件中直言，选择离开“令人心碎”，但“这是一种责任的体现”。

据报道，瑞安在休假结束后将作为全职教授回到弗吉尼亚大学法学院和教育与人类发展学院任教。

美国高等教育的分水岭

“我认为这是一个分水岭。”弗吉尼亚大学公共政策、政治与教育副教授乔恩·霍尔本（Jon Holbein）说，“如果一位在高等教育界被视为温和派、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推行多元化的校长都能被赶下台，那么没有哪位校长能幸存于特朗普政府的怒火之下。”

瑞安的辞职在整个高等教育界引发了震动。此前，为了重塑高校录取标准、课程内容以及师资构成，特朗普政府已对哈佛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提出过几项全面且前所未有的要求。

例如，特朗普政府以“担忧哥伦比亚大学未能充分保护犹太学生”为由取消了对哥伦比亚大学的联邦拨款和合同，总价值高达4亿美元。哥伦比亚大学被迫接受包括“全面”改革招生政策、扩大学校警察权力等九项要求，以期争取恢复此前被撤销的4亿美元联邦资金。

但这一次弗吉尼亚大学校长的辞职，是联邦官员首次明确将研究经费拨款与大学官员的辞职挂钩。专家和教职员工警告称，这是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信号，可能从根本上改变大学校长的角色。“这表明行政部门正在动用一种另类的、更强大的力量，试图控制我们高等院校的学习环境，并以此实现其政治目标。”美国教育委员会总法律顾问彼得·麦克多诺（Peter McDonough）说。

“弗吉尼亚大学校长的辞职，成为一块最新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弗吉尼亚大学学生会的执行委员会在一份声明中表示，“一所公立机构自我管理的重要权利已被剥夺，并被联邦势力接管。”

席卷教育界的弗大风暴

校园内外，一场围绕教育价值观的激烈博弈正持续发酵。

公开呼吁瑞安辞职的保守派校友团体“杰斐逊委员会”（The Jefferson Council）称DEI举措是排他性、歧视性的，是“新麦卡锡主义”。该委员会在声明中称瑞安的辞职是“恢复思想多样性、使大学去政治化以及承诺平等对待所有人的必要且受欢迎的一步”。

而支持瑞安的校友组织“Wahoos4UVA”则在声明中痛斥司法部“用违宪的敲诈手段抹杀校长功绩”。知名校友凯蒂?库里克更在社交媒体直言“感到悲伤与恶心”。两派围绕校园治理方向的对立已然公开化。

在政策高压下，少数族裔教育权正面临隐性侵蚀。特拉华大学（University of Delaware）教育与公共政策副教授、弗吉尼亚大学校友多米尼克·贝克（Dominique Baker）以自身经历警示，瑞安的下台是保守派团体、校董会、州政府官员以及特朗普政府更广泛运动的一部分，这场变动的实质是“重新隔离高等教育”。

“新美国”（New America）智库高级研究员亚当·哈里斯（Adam Harris）则指出，特朗普政府的策略如同“校园霸凌”，“向权力妥协只会招致更贪婪的索取，合规并不能满足其政治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