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孙琛辉 崔雪芹 来源:科学时报 发布时间:2011-5-24 8:5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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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时报】谁来支付重症大学生的医疗费

 
5月5日至6日,北大工学院在北大三角地为吴志伟组织募捐。
 
□ 孙琛辉 崔雪芹
 
几天前,记者接到一位自称是北京大学工学院学生吴志伟同学的求助电话,他在电话中表示,重症大学生吴志伟最近一次手术的募捐遭遇瓶颈,他们没有办法,只好求助媒体。他表示,他们已经求助过很多媒体,但到目前为止只有河北的一家媒体愿意帮助他们。
 
2009年12月,北京大学工学院大一学生吴志伟被诊断出肺结核,休学治疗。2010年4月1日,吴志伟被诊断患急性淋巴性白血病;4月10日,他就读于中央财经大学的高中同学汤懿兰发起一个全国性募捐,不到一个月募集到近70万元捐款,支持吴志伟接受治疗。然而,汤懿兰在2011年4月29日得知,吴志伟病情越发严重,之前的骨髓手术几乎失败,近70万元捐款全部花完,家里已经债台高筑。汤懿兰再次发起募捐,希望社会各界能继续这一爱心接力。
 
像吴志伟这样不幸患上重病的大学生,不得不在原本美好的青春岁月里与病魔抗争;而一些重大疾病的医治费用,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家庭所能承受的。那么,除了募捐,还有什么方式可以帮助这些重症学子度过难关?是否有必要建立大学生重大疾病救助机制?记者围绕这些问题,采访了汤懿兰、有关高校教师、教育专家等。
 
爱心继续传递
 
“从5月2日到5月12日我们已募集到约42万元,但远不足以支付志伟的医疗费用,现在志伟每天需要1.5万元~2万元的治疗费用。我们这几天一直联系北京各高校的红十字会,准备请北京大学红十字会牵头进行一次高校联合募捐。”接受记者采访时,汤懿兰显得比较疲惫。
 
据了解,吴志伟一年来的治疗费已超过100万,目前随时可能需要进行挽救性治疗,手术流程基本费用40万元左右,后期治疗费用暂无法预计。
 
吴志伟出生于珠海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父母双双待业在家,家里的经济来源主要依靠他小叔,而他小叔也仅是一位普通导游。吴志伟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都靠国家和学校的助学金资助。悄然降至的白血病,让这个贫困家庭几乎被立刻击垮。
 
汤懿兰组织的募捐团队所有成员都是大学一、二年级学生,虽然都有繁重的学习课程及校内工作,依然不遗余力地帮助吴志伟。汤懿兰回忆,为准备5月8日在一个小型商会上的募捐发言,他们5月7日通宵筹划,5月8日一天没有进食,饥肠辘辘,“最终我们狼狈地准时到达原先约好的小型商会,而后我们又等了2个小时,终于等来了属于我们的15分钟发言时间,在种种质疑声中,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但依然怀着坚定的信念,坚持着将所有信息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位企业家,争取得到他们最大的支持”。
 
5月2日,汤懿兰和她的募捐团队开始寻求新的募捐方式。他们通过微博,面向社会宣传。冯仑、任志强、俞敏洪、徐小平等名人转发了求助微博。任志强在微博中发文:“冯仑发来的短信,让我帮忙发在微博上。北大吴志伟同学患白血病,病情恶化,命在旦夕,需紧急手术。手术费40万,但家中不足3万。如不能及时交足每日费用,将被强制送出医院。求大家帮忙!转发此微博也是对这位北大学子无形的帮助!”微博中还公布了资助方式以及吴志伟父亲吴永有的中国银行账号。
 
随后,吴志伟的同学们开通了“北大工学院吴志伟”微博,随时更新媒体报道和吴志伟的病情,得到了很多人的关注。这些伸出援手的人,不少已给吴志伟汇去捐款。
 
北大学生还找到北大教师孔庆东,请其帮忙在自己的博客上发文,寻求对吴志伟的捐助。
 
北京大学工学院也积极组织募捐。2010年4月21日~23日,北京大学工学院就在校内为吴志伟组织了募捐活动,并在校基金会设立了专门的救助金账号。在校内外师生的共同支持下,共募集款项175637.32元。这笔钱分批次汇入了吴志伟本人银行账号内。获知吴志伟的病情变化后,北大工学院于2011年5月5日至6日,在北大三角地再次组织募捐,共募集人民币62616.20元,全部款项仍汇至北京大学基金会吴志伟专项救助金账号中。尽管此次募捐活动已经结束,但北大工学院发布公告,可以将善款直接汇至北京大学教育基金会账号,并公布了北大教育基金会的账号。
 
除了募捐,还需要什么?
 
大学生患重病的情况虽不多见,但几乎每年在各高校都有所闻。大学生遭遇重大突发疾病急需救治时,资金是最大困难。据一位大学教师介绍,目前大学师生组织的校内外爱心募捐是主要救助手段。但对大部分学生而言,募得的捐款还是杯水车薪。
 
汤懿兰介绍,今年第二次募捐比去年难度要大很多:去年联系的单位包括吴志伟的中学母校、北京大学在内尽管还比较支持,也有不少老师和同学再次捐款,但捐款的人数和额度都有所减少;中国红十字会去年专门拨款5万元,按照规定今年无法再拨;北大广州校友会去年已经募捐过,再次募捐也觉得不妥。有的单位去年提供了帮助,今年则直接回绝:“你们不能生病了来找我们,等钱花完了又来找我们。”
 
除了募捐,汤懿兰也在为吴志伟联系转院的事情。她希望为吴志伟联系北京的一些大医院治疗,但因吴志伟的身体状况不适宜长途旅行,还在犹豫中。她说:“我们募捐的目的是为了治好志伟,所以除了组织募捐,我们还希望让志伟得到更好的治疗。但我们的力量实在太有限了。”
 
有学者提到,爱心募捐也好,媒体呼吁也罢,都只是一种非常规的救济手段,不能成为制度化的可靠保障。而且一种非常规方式一旦采用多了,就可能庸俗化,对很多人来说最后变成一种善意而无奈的施舍。
 
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认为,募捐是在医疗保险之外的一种救济行为,但这不是一种长效机制,长效机制还是要纳入医保解决。
 
为做好大学生医疗保障工作,2008年底,国务院决定将大学生纳入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试点。2010年7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发出通知,要求2010年城镇居民医保要巩固和扩大覆盖面,到2010年底,在校大学生全部纳入城镇居民医保。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顾海兵也认为大学生医保是解决途径之一,而靠募捐很难解决根本问题。“将大学生纳入地方医保,一些罕见病就应该由社会来解决,当然有一个比例关系,但主要不是靠个人来解决。也不能靠所在大学来解决,大学也只能提供困难救助,这是另外一种方式,不是一种常规的解决办法。”
 
大学生医疗保障制度回顾
 
2009年1月,国务院常务会议通过《关于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的意见》和《2009~2011年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实施方案》,新一轮医改方案正式出台。
 
新医改方案出台之前,我国在校大学生并没被纳入实质性的社会保障范畴,医疗保障也没有统一的标准。大学生的医疗费用主要来源于两大方面:公费医疗和学生平安险。
 
根据劳动保障部的资料,我国公费医疗制度始建于1952年,从1953年起,大专院校在校学生开始享受公费医疗。经费由国家财政按照计划内招生人数向高校拨发一定数额的包干医疗费用,医疗补贴标准从1994年至今都是60元/年,这部分医疗补贴只针对高校计划内学生。随着高校扩招,计划外学生所占比例越来越大,这部分学生的医疗保障也越来越成问题。同时,这种制度只对基本医疗费用进行补偿,如常见处方药品、小额医疗支出、门诊医疗费用等,保障范围小、水平低。
 
学生平安险是在校大学生都可以购买的一种商业医疗保险。大学生购买商业健康险可以作为医疗保障的补偿,但学平险也存在很大局限性。首先,由于学平险是商业险而非社会保险,要求学生在投保前必须身体健康,身患疾病的学生,尤其是贫困家庭的非健康学生,都被排除在外。其次,对于学平险,各高校缴纳保费一般是每人每年20元~50元,保费低,赔付额也低,最高赔偿额度一般在2万元~6万元之间,保障水平有限,对重大疾病来说更是杯水车薪。
 
2007年发表的一份《我国学生医疗保险制度改革探索——北京大学学生医疗保险现状调查报告》提到:北京大学目前的学生医疗保险制度由公费医疗制度和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北京大学学生医疗人寿保险”两部分组成。前者对学生的医疗费用提供90%~95%的公费报销,后者则针对公费医疗范围外的10%~5%的医疗费用提供赔付,并在重大疾病时提供一定数额的补偿。据汤懿兰介绍,吴志伟2010年曾获得人寿保险5万元的赔付款。
 
上述报告还提到,北京大学计划内本科生和硕士研究生享受公费医疗待遇。分摊比例为:(1)校医院门诊。年度内医疗费用支出在3000元(含)以下的部分,个人负担10%;3000元以上的部分,个人负担5%。经校医院按规定手续转往合同医院的医疗费用,个人负担10%;转往非合同医院的医疗费用,个人负担15%。(2)校外就医。学生寒、暑、节假期内自行在校外医院看病,需持公立医院急诊病历或急诊诊断证明等,按每月22.5元报销。学生在外实习或社会实践期间患病治疗,需持医院急诊病历或急诊诊断证明等,按每人7.5元/月报销,超过部分自理。(3)住院。在校医院住院或经校医院按规定手续转往合同医院住院,医疗费年度内支出在1万元(含)以下的部分,个人负担5%,1万元以上的部分,个人负担3%。可以看出,上课期间,在校医院门诊可享受90%~95%的公费医疗,个人只需承担10%~5%的治疗费用,而直接去校外医院就诊基本上完全要自掏腰包。
 
2008年10月25日,国务院办公厅下发的《关于将大学生纳入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试点范围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以及2009年1月出台的新一轮医改方案,为解决大学生医疗问题带来新的曙光。
 
大学生被纳入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
 
《指导意见》指出,大学生参加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坚持自愿原则,中央确定基本原则和主要政策,试点地区制定具体办法,对参保学生实行属地管理;各类全日制普通高等院校(包括民办高校)、科研院校(以下统称高校)中接受普通高等学历教育的全日制本专科生、全日制研究生都可参保。
 
《指导意见》还指出,大学生参加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后,住院和门诊大病医疗按照属地原则通过学校所在地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解决,大学生按照当地规定缴费并享受相应待遇,待遇水平不低于当地城镇居民。鼓励大学生在参加基本医疗保险的基础上,按自愿原则,通过参加商业医疗保险等多种途径,提高医疗保障水平。
 
关于大学生参加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的资金筹措,《指导意见》规定,个人缴费和政府补助标准按照当地中小学生参加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相应标准执行。个人缴费原则上由大学生本人和家庭负担,有条件的高校可给予补助。
 
2008年11月7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教育部、卫生部和财政部联合召开电视电话会议,对贯彻落实《指导意见》作出了部署。
 
《指导意见》下发以来,各省市积极响应,并根据当地实际情况制定了各项实施细则。在浙江,《在杭高校大学生参加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实施办法(试行)》2009年9月1日起实施。具体措施为:9月1日起,在杭高校大学生(外国留学生除外)每年只需缴纳30元(学生个人每年缴纳30元,同级财政补贴90元),住院生大病的医疗费就能报销,报销比例70%~80%,且没设定最高支付限额。
 
2009年7月6日,北京市相关单位联合下发《关于非北京生源大学生参加本市学生儿童大病医疗保险的通知》,规定从2009年9月1日起,把北京市各类全日制普通高等学校中,接受普通高等学历教育的全日制在读非本市户籍的大学生,纳入北京市医疗保险制度当中,标准与京籍学生相同。筹资标准每人每学年100元,其中个人缴纳50元,财政补助50元。规定发生的符合学生儿童大病医疗保险药品目录、诊疗项目目录、医疗服务设施范围的医疗费用,由学生儿童大病医疗保险基金按规定支付。起付标准650元,超过部分按70%比例报销,在一个医疗保险年度内累计支付的最高限额为17万元。
 
沈阳规定,2009年级大学新生要100%参保,2008年级以前的在校大学生参保率不能低于40%。参保标准为:每人每年筹集80元,其中政府补助40元,个人缴纳40元。医保基金对每位参保大学生的年最高支付限额为10万元,且该地区的参保学生在放假和实习期间都能享受医保。
 
经济相对滞后的西北一带如陕西,根据当地经济情况,规定大学生医保的缴费标准为每人每年不高于100元,其中,个人缴费不高于20元。大学生在校期间参加城镇居民医保的年限,可与其就业后参加城镇职工医保的年限合并计算。
 
南方医科大学教育研究与督导评估中心教授林新宏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介绍了广州大学生医保的情况:广东省劳保厅规定,大学生必须参加医保。广州市医保局2010年1月出台相关政策规定,驻穗大学生参加广州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标准为每年学生交80元,政府补贴100元(2011年增加到200元),学生门诊每年可报销3600元,住院最高可报相当于城镇居民年平均收入的两倍费用,大约10万元左右,不足部分由广州市医保局重大疾病基金解决。
 
林新宏说:“吴志伟的情况,在广州等大学生医保比较健全的地区,可以得到较好解决;如果在没有相应医保政策的其他地区,可能就不是特例,而是所有类似情况的大学生必须共同面对的问题。”
 
专家呼吁建立“学生重大疾病救助基金”
 
林新宏说,广州市的政策措施实际上已成为一种机制,值得借鉴,当然这需要相应的财政实力;在一些财政较为薄弱而未采取相应举措的地区,建立专门的“学生重大疾病救助基金”实属必要。
 
事实上,大学生大病救助基金2004年8月就被提上议事日程。湖南省当时拟定了《湖南省大学生大病救助基金管理办法(讨论稿)》和《设立湖南省大学生大病救助基金运作方案(草案)》。2004年10月,《湖南省慈善总会大学生大病救助基金管理办法(讨论稿)》最为关键的一部分,即确定大学生大病救助基金成立后救助病种和救助资金标准落定。管理办法决定将基金救助病种确定为癌症、尿毒症、血液症、大型手术等少见疾病。对少见特殊疾病、骨髓、器官移植最高支付20万元。
 
有专家建议,“学生重大疾病救助基金”的投资主体应该包括政府、学校及社会捐助,学生也可自愿出一部分。具体可以是学校给予一些大企业以冠名权的形式设立专项基金等。学生社团通过公益活动吸引的社会捐赠,也可以作为一种保障机制纳入规范化管理。只有真正做到专款专用,才能从根本上缓解大学生重大疾病医疗面临的压力。
 
据了解,在学生重大疾病救助制度方面,国际上一些经验可供参考或借鉴。在德国,无论是本国学生还是国外留学生,在大学注册入学时必须提交参加医疗保险的证明,没有的不能入学。凡是在德国国立或国家认可大学注册就读的大学生,均有医疗及护理保险的投保义务。
 
美国的医疗救助制度很发达,对21岁以下的青少年和贫穷的大学生定期检查诊断和治疗服务,政府根据每位患者所享受的医疗服务直接将费用支付给服务提供者。
 
泰国的医疗卡计划于1984年创立,是为帮助弱势群体,特别是农村地区人口和贫困大学生获得医疗服务而设计的。医疗卡可以在一年中的任何时间购买,购买一个可以最多保障5人的家庭医疗卡大约花费500铢。这样,贫困家庭大学生的医疗费用就有了足够的保障。
 
有学者提到,大学生的医疗保障体系应当是多层次的。首先要考虑将大学生纳入社会医疗保障体系中,在制度设计上使社会医疗保障体系覆盖到大学生。其次是政府应当继续投入,使大学生能够享受价格较为低廉的医疗福利。再次,建立起大学生医疗救助体制,将各种慈善、爱心捐款纳入其中,在为贫困学生提供教育救助的同时提供医疗保障。最后,引导学生加强保险意识,根据情况自行购买商业保险进行补充。
 
复旦大学教授顾晓鸣也提出,应该建立保障包括大学生在内所有人的重大疾病救助机制。
 
《科学时报》 (2011-05-24 B1 大学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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