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大学“邮箱注销”通知,让Feng Li变得手忙脚乱,也让他内心的科研身份认同遭到震荡。
近日,Feng Li在《科学》发文讲述了他的经历。从中国到沙特,再到澳大利亚,这位青年科学家在辗转于全球学术临时岗位的过程中发现,一个小小的邮箱就是一个人的科研网络、师生纽带,乃至科研“身份”的认同。
Feng Li在文中透露,他将回到中国,入职一份终身教职岗位。
以下为他的讲述。
缺失
我早就知道我的合同即将到期。
我刚完成了一个海外职位的最后一轮面试,已经在为工作变动做准备。
可当我收到一条写着“你的大学邮箱账户将在30天后注销”的通知时,我的内心却莫名失措。
对于像我这样的青年科研工作者来说,全球学术环境本就令人望而生畏——终身教职寥寥无几,竞争白热化。我们大多辗转于一个又一个临时职位,往往跨越大洲、奔走各国,竭力构建属于自己的科研身份。
没了机构邮箱,就像没了身为科研人看似微小却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漂泊
我的学术之旅是从在中国攻读博士学位开始的,随后在沙特阿拉伯进行博士后研究,然后在澳大利亚担任了一系列要么依托项目资助、要么是临时的职位。
每一次变动,都让我的研究面更宽、合作更广,责任也更重,也让我与学生的交流更深入。但没有哪一次给我带来长期稳定的工作保障。
有时,前方的道路令人兴奋;有时,则岌岌可危。
工作的频繁变动也让我的家人备受煎熬,当我努力保持工作动力时,他们需要不断适应新的城市、社区。
2021年,接手悉尼大学这个职位时,我一心想证明自己。
我受聘为合同制教职人员,负责带领一个研究团队,搭建独立的研究项目体系。我整天都在排查实验问题、撰写研究论文、撰写基金申请,并开始指导我的第一批学生。
我与不同时区的学者建立合作,我的机构邮箱便成为这些合作关系生根发芽的纽带。通过这个邮箱,我提交论文、协调项目、评审稿件,解答学生们深夜提出的人生中第一个雄心勃勃的问题。不少有意向的博士生也会通过这个邮箱发来消息,其中一些人后来加入了我的研究团队。
我的科研生活,就一点一滴地汇聚在这个邮箱里。
忙乱
去年年底,合同即将到期,我把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交接上,帮学生和组里的研究人员在校内寻找新的岗位。
尽管如此,邮箱注销的通知还是来得猝不及防。感觉一扇门骤然关上,而我还未做好准备。我手忙脚乱地把所有邮件转到个人邮箱和以前的工作邮箱,直到能访问新的机构邮箱。
但不可避免地,有些邮件还是被遗漏了。
我险些错过特刊撰稿的邀约,好几次论文评审邀请也被遗漏,直到偶然登录投稿平台才发现。一位往届学生让我写推荐信的邀请被耽搁了。还有一些合作者的信息,我始终没能接收到。有位往届学生急着让我帮她修改论文,最后辗转通过社交媒体才联系到我。
每一次,这样的变故都让我意识到,学术工作的顺利开展,很大程度上就依赖于能否被顺利联系到。
归属
用一个普通的通用邮箱发邮件,感觉全然不同,仿佛个人的专业认可度也会随之降低。无论这种感觉是否合理,机构邮箱本身就象征着归属感——归属于某个院系、某所大学,乃至某个科研社群。
高校总在倡导终身学习与长期影响力。在不同院校辗转的经历让我体会到,当这些价值观延伸到每一个细微之处时,会有多么深远的意义。
多年前,我结束第一份博士后工作时,本以为校园卡失效的那一刻,邮箱权限也会随之被收回。可事实上,那个邮箱多年来一直可以正常使用。从前的同事会时不时发来节日祝福、分享喜讯;读者会借助论文发表时留的这个邮箱,发来和论文相关的问题。
这些消息都让我明白,即便合同终止,我在那个科研社群中的位置却从未消失。
如果高校能允许科研人员在离职后,继续保留机构邮箱至少6个月,就能为我们这些在职业生涯早期摸爬滚打、前途未卜的人提供更多的支持。
我现在准备回到中国,入职一份终身教职岗位。目前,在等待新的工作邮箱搭建起新的科研联结之际,我仍在用个人邮箱和之前的机构邮箱处理学术事务。
作为科研工作者,我们始终在建构,也在重构一种归属感。
参考资料: 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when-i-lost-my-university-email-my-identity-scientist-took-unexpected-hit
特别声明:本文转载仅仅是出于传播信息的需要,并不意味着代表本网站观点或证实其内容的真实性;如其他媒体、网站或个人从本网站转载使用,须保留本网站注明的“来源”,并自负版权等法律责任;作者如果不希望被转载或者联系转载稿费等事宜,请与我们接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