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译｜李思辉 王悟诚

“2年的学术工作一瞬间就丢失了！”近日，德国科隆大学植物科学教授马塞尔·布赫（Marcel Bucher）在《自然》杂志发文，讲述了一次让他追悔莫及的遭遇。

在关闭ChatGPT的一项功能后，布赫过去2年依赖AI工具积累的学术资料被永久清空。赠款申请的构思脉络、反复修改的教材草稿、论文润色记录、课程设计与考试分析……这些原本存放在对话框中的内容，在一次设置调整后被永久删除，且无法恢复——没有提前提示，没有确认步骤，也不存在撤回选项。

图为豆包AI生成。

01 瞬间就消失了

布赫是德国科隆大学的植物分子生理学教授，也是卓越集群CEPLAS（植物科学领域的研究网络）成员，研究方向聚焦于植物—微生物相互作用、弓形菌根共生以及营养信号调控等领域。

在ChatGPT推出后的几年里，布赫逐渐将这一AI工具纳入自己的科研和教学工作。订阅OpenAI的ChatGPT Plus服务后，他几乎每天都会使用它：用它撰写电子邮件、起草课程说明、构思科研赠款申请、修改出版物草稿、准备讲座内容、设计考试等。

在布赫看来，ChatGPT的价值并不在于充当“事实权威”。他很清楚，大型语言模型可能生成看似自信却并不准确的表述，因此他从未完全信任它生成的内容。

真正让他长期依赖的，是这一工具在工作层面展现出的连续性、稳定性。布赫坦言，ChatGPT可以记住正在进行的对话的上下文，并允许使用者检索和完善以前的草稿。在日常使用中，ChatGPT更像一个持续运行的工作区，承载着学术工作的构思、修改与反复推敲的过程。

但在2025年8月的一天，布赫对ChatGPT上的一项设置进行了调整，暂时关闭了平台中的“data consent（数据许可）”选项。他想以此确认在不向OpenAI提供个人数据的情况下，是否仍然能够正常使用模型的全部功能。

然而，在这一次点击之后，他之前的所有聊天记录被永久删除，项目文件夹被清空，2年来逐步积累、反复打磨的学术工作随之消失。让布赫困惑的是，系统没有给出任何警告，也没有提供撤销或恢复的选项，页面只剩下一片空白。尽管此前曾保存过部分对话和材料的副本，但绝大多数内容已经无法找回。

02 永远无法找回

起初，布赫认为这只是一次技术故障。他尝试更换浏览器、设备和网络环境，清理缓存、重新安装应用程序，并反复调整相关设置，但始终未能恢复任何数据。

“我丢失的不是闲聊的内容，而是宝贵的学术资料！”布赫说。他与ChatGPT的讨论中，包含记录开发赠款申请、准备教材、完善出版物草稿、设计考试分析内容等多个对话。这是他花费两年时间搭建起来的智力框架。

随后，他联系了OpenAI的技术支持部门。最初的回复来自AI客服；在多次询问后，一名人工客服作出回应，相关数据已经被永久删除，并且无法恢复。

在回复中，OpenAI提到了“以隐私为设计核心”的原则。这意味着，当用户停用数据许可选项时，平台将删除所有相关内容，不保留任何痕迹。一旦删除完成，聊天记录便无法恢复，也不存在冗余或备份机制。平台表示，这一操作是在履行其对用户隐私保护的承诺。

“如果因为一个点击，就不可逆转地删除一个研究人员多年的工作，那么ChatGPT的使用安全就应该打个问号！”布赫写道。

作为一名付费用户，他原本希望平台能够提供基本的防护措施，例如对不可逆删除行为给予更明确的提示，或在一定期限内提供恢复选项。但平台并没有提供此类“回退”功能。

回顾这次经历，布赫反思，当前科研人员正越来越多地将生成式AI融入写作、规划和教学实践，不少高校也在尝试将其系统性嵌入课程体系。他的遭遇却暴露出一个根本性问题：这些AI工具在设计之初，并未充分考虑学术工作对连续性、可靠性以及问责机制的要求。

03 一个重要提醒

布赫认为自己本可以采取更多措施来保护数据安全。比如，定期导出重要对话、建立系统性的离线备份，并在不了解后果的情况下避免随意调整相关设置——这些做法或许无法完全避免数据丢失问题，但至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损失。

布赫也坦言：“不是所有东西都丢失了。已经导出的最终产品、出版物、讲座材料和电子邮件仍然存在。”

真正消失的，是他与ChatGPT之间长期积累的交流偏好：提示语、追问、反复迭代的修改记录，以及按项目整理的文件夹。“失去它们，就如同失去已发表研究背后的实验室笔记本——最终结论仍在，但实验过程、思考轨迹、可被再次利用的构建模块却不复存在。”他说。

这一事件在学界和网络上引发了不同反应。有网友对布赫将大量工作托付给云端工具提出质疑，认为科研人员仍应对数据保存承担更大的责任。

德国海德堡大学的罗兰·格罗姆斯（Roland Groms）则认为，布赫的勇气值得肯定。他指出，很多科研人员在潜意识里都认为自己能掌控AI，但这种“稳定性的假象”往往最容易让人在忙碌中掉以轻心。

对此，OpenAI也作出回应。该公司否认用户“未收到任何提示”的说法，表示在执行永久删除操作前，平台会提供确认弹窗。不过，当《自然》杂志向其求证时，OpenAI对于布赫对事件经过的描述表示属实，并补充称，一旦删除完成，相关内容将无法恢复，这符合数据隐私保护的相关法律要求。出于同样的考虑，OpenAI始终建议用户对专业工作进行独立备份。

目前，布赫正在为自己所有由AI辅助完成的工作建立独立备份，并将其存储在平台之外。他表示，分享这段经历并非为了追责，而是希望提醒其他人：

“生成式人工智能确实有潜力成为一种非凡的学术工具，但前提是，它必须保证科研数据的安全，确保不辜负用户的信任。在那之前，我们应该谨慎对待它，并且要求运营商为用户提供更高标准的服务。”

参考文章：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5-0406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