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晨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3/2/1 18:4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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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组照片 三个时期对比看中国西部变迁 ?
从《百年追寻》到《百年变迁》, 他再次开启跨时空对话

 

《百年变迁——两位东西方植物学家的影像重逢》一书 杨晨摄  ?


1899年到1911年期间,英国植物学家尔勒斯特·亨利·威尔逊多次到访中国,在西部沿着茶马古道拍摄了上千张照片,留下了珍贵的历史资料。

 

一百多年后,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研究员印开蒲开始谋划重走威尔逊之路,找到了其中250张老照片的拍摄点,重新进行拍摄。

 

2010年,《百年追寻——见证中国西部环境变迁》(以下称《百年追寻》)一书问世。新旧照片对比,在跨时空对话中,铺开了一幅百年间中国西部生态变迁的画卷,关于生态和人文的故事娓娓道来。

 

转眼十年过去,印开蒲再次“重走”此路,以《百年追寻》为基础,将百余年前、十年前和当下三个时期的275组照片进行精巧排列、一一对比。

 

今年一月,《百年变迁——两位东西方植物学家的影像重逢》(以下称百年变迁》)正式发行,不仅为生态、植物、林草、园艺,也为文旅、城市规划、山地防灾减灾等工作提供参考。

 

厚厚的记录和讲述中,承载着印开蒲的殷殷期盼。

 

修订和补充

 

“趁还跑得动”,自《百年追寻》出版后的十年间,印开蒲从未停止过对威尔逊老照片中未知地点的找寻。2018年,他决定对“重走威尔逊之路”相关内容进行全面的修订和补充,并出版新书。

 

《百年变迁》一书覆盖了《百年追寻》记载的所有点位,并将百余年前、十年前(2004年-2009年)和如今(以2018年-2021年为主)这三个时期的照片进行了整理编排。同时,新增了29组百余年间的对比照片,取消了《百年追寻》书中的4组照片,考虑到照片中旧址已经拆除或者无法考证等原因。

 

新增照片的背后,是接踵而来的惊喜。1900年,威尔逊来到湖北省西部今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的一个小山村,在当地猎人康远德的帮助下,找到了著名的观赏植物珙桐,两人还在雪地中留下了珍贵合影。

 

2013年,为了配合纪录片《中国威尔逊》的拍摄,宜昌市林业和园林局相关工作人员提前在榔坪镇康家湾考察时,偶遇一老人,交谈后竟得知是康远德的玄孙女。

 

纪录片拍摄时,印开蒲拜访了她。惊叹其眉眼和脸盘,几乎遗传了老照片里,威尔逊身旁那位意气风发的汉子。随后一行人来到了威尔逊老照片里康家老屋所在地,拍下了见证百年变迁的照片。

 

2021年,印开蒲再次意外得知,长阳县决定在康家湾建珙桐博物馆,选址就在康老太原来居住的房子,老人家的生活条件也得到了改善。同年底,当地关于珙桐和威尔逊相关主题的景区基础设施建设工程顺利完成。

 

除了点位对比照,为了体现威尔逊百余年前提出的中国是“世界园林之母”的论断,书中还增加了200余张野生花卉照片,多数种类与威尔逊的寻访之路有关。

 

新书的主创团队更庞大了,“外援”上百余人。其中,珍贵的花卉照片由印开蒲相熟的植物学家和摄影家提供,考虑到年龄和身体情况,一些点位的拍摄,印开蒲让当地的特约摄影代劳。他们基本上是参加过《百年追寻》拍摄的相关人员,还有的是摄影爱好者。

 

接班人

 

在《百年变迁》的编著中,印开蒲邀请了所内研究馆员王海燕发挥写作特长,负责校对文稿,同时将重要的“一棒”交予了生态学博士朱单。

 

拍摄丹巴县境内大炮山东北坡的一处山谷,被认作是“重走威尔逊之路”最艰难的一项任务。因为拍摄地地处海拔4550米的山坡,路不好走,天气又多变,但那是威尔逊在中国西部经过的海拔最高点,意义重大。

 

2008年10月第一次去拍时,印开蒲骑马到半路就深感不适,嘴皮发乌。同行的地方工作人员说愿代他去拍,但看着远处刚冒出的山尖,印开蒲婉拒了好意。“我一定要自己拍,不然不尊重威尔逊。”

 

2021年,拍摄该山谷的任务落在了朱单肩上。因为山区天气变化快,打雷下冰雹常有的事,拍摄的窗口期很短,所以要抢时间。早上七点朱单就从山下出发,先坐摩托后爬坡,到达指定位置已是下午。

 

见山谷云雾还未升起,正是拍摄时机,顾不得劳累,掏出打印好的威尔逊和印开蒲拍的照片,朱单迅速找好角度按下快门。

 

快门落下的百分之一秒里,印开蒲说像是与百年前的威尔逊在时空中相遇,“一百年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于朱单而言,他还与十年前的印开蒲相遇。

 

“接班人。”印开蒲是这样称呼朱单的。

 

他认为朱单不仅专业对口,而且有强烈的自然科学和人文情怀。在著书的这段时间,他就带着朱单开始跑野外,做研究。

 

奖掖后进,是印开蒲出书的一大初衷。“愿朱单以及更多的人,能接力把这件事干下去,透过这本书,鼓励更多年轻人做自己热爱的事业,并且持之以恒。”

 

书本身记录的意义也将持续。“如果每隔十年,这本书能再连续更新三次、四次、五次......对研究西部乃至中国的生态,都是极其宝贵的资料。”印开蒲说,就算国外有类似的照片重拍,但从时间跨度和频率上看,都没法超越这本书的成绩。

  

时代性和科学性兼容

 

在《百年变迁》一书中,记录所带来的价值更为凸显。上述提及的大炮山东北坡的山谷照就是体现之一。

 

第一次拍的照片与百年前老照片对比,并无较大差异,只是原来生长灌丛和草甸的地方,出现了红杉幼林。但与2021年的新照相比较来看,远方山谷红杉幼树又长高了不少,山谷右侧方向绿色的林线,有明显升高。

 

“这是全球气候变暖最直接的佐证。”印开蒲透露,这组照片在入书出版前,就已被第二次青藏科考多个课题组采用进研究报告。

 

透过对比,印开蒲发现,这十年间的变化比前百年的变化更明显。“说明我们的生态保护工作卓有成效,但我也发现了一小部分过度开发的问题,并同样用照片如实呈现。”

 

当下,国家正大力提倡发展生态旅游业,书中展示的自然和人文景观,都为当地文旅发展提供了参考和思路。在《百年变迁》的编排中,印开蒲紧扣“威尔逊之路”,又将其“分解”并设计了十条主题旅游路线进行编排,并“搭配”幕后故事,人文历史气息更浓厚,可读性也更强。

 

“不仅没有破坏学术性和科学性,还让这本书兼具了时代特征。”印开蒲有坚持,有创新。

 

他希望,这个领域,也会因此受到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少数人的行为就变成大多数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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