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孙滔 来源:科学网微信公众号 发布时间:2023/11/3 20:3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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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北大系主任决定去众筹

 

文 | 《中国科学报》记者 孙滔

吴学兵没有想到,自己8年前在课堂上的一段话,埋下了一颗获得巨大回报的种子。

那是2015年春季,北大理科二号楼9层天文学系教室,北京大学天文学系主任吴学兵在给2014级研究生上“天体物理前沿”课。他在介绍天文学领域的历史发展和现状时谈到,中国急需建设一台大口径的通用光学望远镜,可惜没有建设资金。他不无调侃地说,听说马化腾也是一位天文爱好者,如果可以找他来投资,建一台马化腾望远镜就好了。

和讲台下的10多名学生一样,舒琦也以为吴老师在说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7年过去了,舒琦已经在量化交易投资领域浸淫多年,成立了自己的公司。虽然离开了专业所学,但他还心系母校天文学的发展。2022年11月的一天,他发现微信公众号“北大天文”发布了一篇推文,吴学兵在录制的视频中称,北大计划建设6米到8米口径的成长型拼接镜面通用光学望远镜(简称EAST),请校友们支持这个项目。

看到视频中吴教授诚挚的请求,一直以内向、低调示人的舒琦坐不住了。2023年春节刚过,他奔赴北京,推开了吴学兵办公室的门。

  ?

难题

吴学兵当年并没有说笑,只是2015年启动这个项目的时机尚不成熟。

2020年诺贝尔奖的颁布带来了契机。当年的物理学奖颁给了黑洞研究,其中的两位获奖得主德国科学家赖因哈德·根策尔(Reinhard Genzel)和美国科学家安德烈娅·盖兹(Andrea Ghez)研究所使用的是美国两台10米口径的凯克望远镜和欧洲4台8米口径的VLT望远镜。

目前,中国国内的光学望远镜中,最大的是平均通光口径4米的郭守敬望远镜(LAMOST),而且这是一台仅用于光谱巡天的专用望远镜;最大口径的通用型光学望远镜则是云南丽江的2.4米望远镜和河北兴隆的2.16米望远镜。

吴学兵告诉《中国科学报》,在天文研究中,光学波段的观测无法缺席,甚至很多时候是最为关键的一环,大型通用型光学望远镜可以为即将发射的中国空间站巡天空间望远镜CSST和已建成的中国天眼FAST等其他波段望远镜提供后随光学观测。巡天空间望远镜虽擅长发现目标,但无法长时间观测一个确定目标,地面的大型光学望远镜恰恰能满足后者的需求。

吴学兵说,国内学者也可以购买国外大型光学望远镜的使用时间,但是太贵了,一小时就要10万元,而天文学往往需要长时间的观测,所以必须建设中国自己的大型光学望远镜。

EAST项目势在必行,这也是北大的需要。

2023年4月9日,在由北大牵头的“成长型通用光学望远镜EAST项目”论证会上,该校科维理天文与天体物理研究所所长何子山说,北大要建设世界一流天文学科,必须考虑牵头建设大型通用光学望远镜,这对北大天文保持国内和国际地位至关重要。

在北大天文学系的规划中,将按成长型分两期(口径分别为6米和8米)建设这个装置。主镜最大口径达到8米,由36块子镜拼接而成,建成后将是亚洲最大的地基天文望远镜。如果能在2028年完成第一期EAST项目的建设,就会成为北大建校130周年的一份大礼。

设想很完美,然而难题是钱。按照规划,项目总经费预计5亿到6亿元。

北大不是没有想过通过国家立项做这个事情,但并没有那么顺利。于是吴学兵决定多渠道筹钱,先把事情做起来——有了项目基础,国家和其他机构就可能对这个项目有更多信心。

于是就有了舒琦看到的那篇推文。

成长型通用光学望远镜示意图。南京天光所提供图

校友

见到吴学兵,舒琦主动开口,他要给这个项目捐赠1000万元。

舒琦本科毕业于浙江大学物理专业,于2014年进入北大天文学系攻读博士学位,从事星团数值模拟相关研究,最终在国际著名N体模拟专家莱纳·斯普泽姆(Rainer Spurzem)指导下获得博士学位。

不为人知的是,早在博士生一年级期间,舒琦就经常和同学在北大三角地边吃夜宵边讨论量化交易策略,也就是通过代码把交易逻辑变成一种可以严格执行的交易行为。到了二年级,他和同学开发的这些策略就已经能稳定盈利了。在博士生期间,他就已经是一个低调的富豪,实现了财富自由。

这时的舒琦陷入了是否要继续攻读博士学位的纠结中。他调试上线了一个新策略,悠哉游哉去上课,回来看到自己账户已经坐赚数万元。相较之下,科研上的产出则是漫长又痛苦的,且论文还要经过投稿、反复修改和发表的过程。

北京大学的科研环境和自己对天文学的热爱最终让舒琦坚持了下来,并在2021年拿到了博士学位。他随后去了苏州,在西交利物浦大学从事了一年的博士后工作。之后,他决定暂时离开科研工作。

靠量化交易赚钱不难,但天文学研究一直是他的初心。所以当得知EAST项目之后,他决定用自己的财富为母校天文学科发展助力,为中国急需的大型通用光学望远镜建设贡献力量。

对于EAST项目,舒琦不仅是捐赠者,他还加入了项目筹备委员会,想要做更多。

众筹

在舒琦加入筹委会之前,吴学兵就在考虑如何通过募集获得建设经费了。

这也是受到美国凯克望远镜的启发,后者是W. M.凯克基金会主席霍华德·凯克捐资建设的。吴学兵发现,中国国内有实力的大佬更热衷于支持科学家个体,而非支持建设大科学装置。

在呼吁校友们支持的公众号推文发布后,舒琦带了一个好头,但还远远不够。

筹委会选择了公募。吴学兵的解释是,获得资金只是公募的目的之一,他们更大的诉求是让社会上更多人关注这个项目,因为公募本身也是一种科学传播手段。作为顶尖高校,北大做这件事会在公众中更容易传播。

同时,这个大型光学望远镜项目也带有科普目的,项目建成后,会有一定比例的观测时间向公众开放。

这种尝试在国内没有先例。因为建设全过程公开透明,这也可能成为中国科学史上的一个重大事件。

吴学兵一开始想到的是利用北京大学教育基金会,后者也很快设立了天文学项目为EAST望远镜筹集资金。但北京大学教育基金会并不具备公募的资格,它更适合接受大额的私募捐赠。

为了给EAST项目开通这条创新的公募渠道,舒琦与全国各地的许多慈善组织进行过对接和沟通,最终选定广州市慈善会并与其共同发起了忆北2023科学教育慈善信托(简称忆北慈善信托),这是国内首个支持天文学基础建设的慈善信托项目。

9月26日,忆北慈善信托在广州市民政局正式备案成立(备案编号:4401000231002)。同时,“忆北天文学项目”(募捐方案备案编号:5144010051736101XNA23010)上线“广益联募”互联网募捐平台开始公募,计划筹集2000万元,用于建造EAST望远镜主镜面内圈的6块子镜、完成4次建设台址调研以及开展10场天文科普活动。

在这之前舒琦还调研过其他形式。比如找青少年教育方面的基金会合作挂靠专项基金,但这种合作机制下,所募集的资金只有很少比例用于EAST项目,最后只能放弃。又比如成立EAST项目的基金会,然而这个操作成本太高,且要转为公募基金还需要数年的过渡时间——这显然不适合EAST项目的节奏。

在舒琦看来,公募项目结合慈善信托的方式对EAST项目是可行且合适的,因为这个方案既保证了EAST筹委会的话语权,又能对项目进行长期支持。

  ?

奔波

忆北天文学项目的筹款自2023年9月26日开始,截至10月25日,项目在一个月内已有354人次捐赠,筹款超过17万元。

其中包括北大天文学系首任系主任、中国科学院院士陈建生捐赠的10万元。9月28日,当舒琦在北大开展忆北天文学项目的第一次线下宣讲时,陈建生当场宣布带头捐款10万元。

然而,公募计划的2000万元距离EAST项目5亿到6亿元的预算太过遥远。

在前述EAST项目论证会上,中国科学院院士、北大副校长张锦说,该校将全力支持EAST项目的建设。

吴学兵还需要获得国内其他单位和天文机构的支持与合作。他说,已经有单位表态要提供合作经费1500万元。

校友是他们的重要资源。在北大天文学系的上千名校友中,有3名中国科学院院士,更有众多校友在各个天文机构中担任骨干角色。吴学兵正在考虑如何挖掘这些资源。

就在10月29日,吴学兵奔赴深圳在深圳博物馆作了一场题为《仰望星空 探索宇宙——中国大型光学望远镜计划》的报告,他要争取更多社会大众对EAST项目的支持。同时在“EAST通用光学望远镜”官方公众号和微博上,一直更新着EAST项目进展动态。

毫无疑问,为EAST鼓与呼将是吴学兵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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