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彬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1/9/28 14:0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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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帮导师干活,“本分”还是“情分”

 

日前,中国人民大学教授王义桅遭同事实名举报“剥削学生”的事件引发公众普遍关注。近日,中国人民大学宣布已启动调查程序。虽然至今尚没有得出结论,但该事件背后所反映出的导师与研究生的关系问题,已经引发了很多人的深思。

“帮?你太高估自己了”

在某网络论坛上,曾有网友提问:研究生都会帮导师干活吗?对于这一问题,得到最多赞同的一个回答是这样的——

“帮?你太高估自己了。你跟电脑、桌椅、鼠标之类的性质是差不多的,就是一个财产或者工具,哪里配得上‘帮’这么人性化的词汇?”

“这一回答本身,以及该回答能得到诸多人的赞同,都足以说明目前研究生对于导师滥用权力、随意指使学生的不满已经积累到了相当程度。”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国内某理工类院校副教授李伟(化名)这样说道。

在采访中,记者也听到了不少这样的声音。比如,目前在西部某高校就读的研究生刘畅(化名)便向记者直言,她和她的同学几乎承包了导师课题组的所有报账工作。“往往报一次账需要跑好几趟找人签字,浪费大量时间不说,导师根本不会领这份情,好像这都是我们分内的事。”

纵观目前网络上研究生对于导师“剥削”自己的“吐槽”,“帮老师报账”几乎可以算是被提到最多的一件事。然而,这件事是否应该算是导师滥用权力“使唤”学生呢?

在复旦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系教授马臻看来,导师让研究生做事是否算“剥削”不能一概而论,而应取决于三个变量:一是导师让学生做的事情与学生完成学业(毕业)是否相关;二是需要花多少时间做那些与学业无关的事情;三是师生间是否形成了相关约定,特别是学生是否同意这种安排。

“从这三个变量的角度分析,报销等事情属于课题组的公共事务,一般来说,每个组员都有义务分担。”马臻说,关键在于导师不能把所有的杂事全“丢”给某一个学生,以至于耽误学生的科研。

对此,李伟也表示,在课题组内部,很多事情不能简单地被归类为导师“剥削”学生。“一些工作与科研有关,但又不会在最终的成果或论文中有所体现,有些学生就认为这些工作不该自己去做,这也是有失偏颇的。从这个角度上说,导师有时候也很无奈。”

“明确”的界限

事实上,目前在导师与学生关系的认定方面,还存在着很多尚待明确的“灰色地带”。

比如,很多导师会安排学生做一些自己承接的企业横向课题。这些课题中,有些是可以有论文产出的,而有些却是不能发文章的。“也就是说,做有些横向课题纯粹是为导师挣钱、‘刷工分’、完成其年终考核服务。因此,学生不得不再从事另一个单独的课题,以满足自己毕业的要求。”马臻说,这种情况一方面完全属于学生为导师“打工”,对于学生的毕业没有帮助,反而浪费其时间,而另一方面,任何科研活动又都会在客观上对提高学生的科研能力有所帮助。因此,这种行为究竟算不算导师“剥削”学生,也就成为了一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灰色地带了。

那么,有没有一些很明确的界限是绝不能越过的?马臻觉得是有的。“导师个人生活上的事务是不能让学生参与的,因为你们之间只是师生关系,导师也无权命令学生帮助他处理私人事务,比如接小孩、辅导孩子功课。”

交谈中,马臻说自己有时候不在时,会让学生下楼取快递,但除此之外,他从不让学生帮忙处理私人事务。“要是学生帮导师做了私事,影响了科研进展和毕业怎么办?”

据媒体报道,此次王义桅被实名举报后,有些学生便匿名爆料:“自从师从王教授后,不仅需要完成日常的上课,还需要帮助老师完成其他项目,甚至还要为他接送孩子、打扫办公室和家里的卫生。”

然而,对此李伟也有自己的看法。

“在我读研的时候,我的导师对我们非常好,但他因为年纪有些大、行动不便,就曾请我们帮他到家中擦窗户。对此,我们是非常愿意去的。”李伟说,而且在帮老师打扫完卫生后,他们和老师在家中聚餐,畅谈学习与生活的事情,他感觉收获颇丰。

“我不反对导师应该将指导学生与自己的生活分开,但这种区分是否就应该是泾渭分明的,这也值得讨论。”交谈中,李伟颇有些无奈地说,如果说到标准或“界限”的话,可能就只是“人情”了——如果导师与学生的私人关系比较融洽,任何事情都“不叫事儿”;但如果师生关系紧张,或者仅仅是纯粹的“你教我学”,那么导师要求学生做的任何“非研究”事务,都可以成为学生口中“被剥削”的证据。

更深层次的原因

尽管有些标准认定上的灰色地带,但一个现实是无法被忽视的——目前大量学生都对被导师指使做各种“私活儿”十分不满。

显然,要改变这一现状,指望学生群体是不现实的,正如刘畅在交谈时所说,“毕竟我们是不是能毕业,决定权在老师手中”。于是,很多学生“敢怒而不敢言”,选择了默默承受,但也有的学生最终“在沉默中爆发”。那么,老师群体是否能通过一些改变,缓和目前的状况呢?

对此,马臻表示出了“谨慎的乐观”。

“目前有‘向下’和‘向上’两个趋势。”马臻说,在向下的趋势方面,目前研究生群体的规模在持续扩大,今年仅复旦大学一所学校,招收的研究生人数就已经过万,加之大量年轻教师进入导师队伍,在“非升即走”的巨大压力下,导师与研究生之间出现问题的可能性在增加。

而在另一方面,近年来,从中央到地方都在强调教师的师德师风,同时加大了对失德教师的惩处力度。各高校也纷纷开展对教师的师德师风培训。“目前,这些培训往往流于形式,如果我们能够将工作做得更实一些,相信可以起到很好的教育和警示作用。”马臻说。

事实上,目前对于高校教师师德师风教育流于形式的诟病并不在少数。同时,也有学者表示,导师与学生紧张关系的根源,远不是个别教师的师德不到位这么简单。

“目前国内的导师队伍中,充斥着大量‘德不配位’的导师,其本身学术能力就遭人质疑,招收研究生的重要目的,也是想以此获得‘廉价劳动力’,这种现象的存在不可否认;另一方面,很多研究生读研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学术研究,而仅仅是为了混一个文凭,将来能更好找工作。”受访时,某学者直言,当不合格的导师和不合格的学生碰撞到一起时,其矛盾自然就产生了。

“只是在矛盾产生后,学生更喜欢通过网络发牢骚,这也就导致网络上充斥导师压榨学生的现象。”该学者说。

对于这一说法,李伟深表赞同。

“当老师是为了科研而招收学生,学生也是为了科研而考研,双方的目标完全一致时,很多所谓的‘私事儿’全都会成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而当老师要利用学生发文章,学生利用老师混文凭,在这种相互利用的关系下,任何一点事情最后都可能会成为双方矛盾的导火索。”李伟说,从这个角度说,如何能让更多真正有科研素养的老师招到更多有科研追求的学生,也许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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