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凌峰 来源:科学时报 发布时间:2009-7-31 8:3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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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凌峰:不合理的高校专业结构亟待矫正

2003年以来,大学生就业难成了与看病难、住房难、春节回家难等并列的又一社会问题。有网民戏撰对联如下,上联是:博士生研究生本科生生生不息;下联是:05届06届07届届届失业,横批是:愿读服输。当然,大学生就业困难是一个整体判断,优秀毕业生就业并不困难。
 
大学生就业难的原因很多,从高等教育内部角度看,大学生就业难的主要原因有二:一是相对于目前经济总量,高等教育规模过大,笔者曾在《科学时报》撰文指出目前我国高等教育规模应压缩20%左右。二是高等教育内部结构存在扭曲。高等教育结构包括多个方面,如地区布局结构、专业结构、高校办学层次结构、学历结构、课程与学时结构等等。其中,文科与工科之间的专业结构不合理是近年来高校毕业生就业难的重要原因之一。
 
由于文科开办成本大大低于工科,出于高校创收与尽快扩招之目的,1999年大学扩招以来,全国文科专业数量与招生规模增幅明显高于理工类,导致今天文科严重供过于求的局面。
 
根据今年6月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大学毕业生就业报告(2009)》,从一级学科看,2008届本科生毕业半年后就业率工学、管理学就业率最高,法学和哲学最低。
 
这一数据与其他相关报道吻合。比如2009年度青岛市人才市场一季度数据,文科毕业生占求职毕业生总数66%、工科占17%。但提供的岗位工科类占40%,文科类只占到20%。广州、深圳等大城市的劳动力市场数据也存在类似特点。
 
人文知识当然不能缺少,但是把二次世界大战之前属于少数精英享受的学术型高等教育对人文学科的高度重视之做法生搬硬套到今天的大众化、平民化的高等教育时代实属刻舟求剑、胶柱鼓瑟。
 
二战后至今,美国本土学生对工科的兴趣普遍下滑,普遍青睐金融、会计、法律类等应用文科。主要原因是:读工科比学文科学习强度更大、经常与机器打交道比较枯燥、赚钱不如应用文科多和快、美国制造业普遍外包等等。美国从中国、印度等国家大量引进工科人才,填补本土工科人才供给之不足。由于认为过度依赖他国工科人才于美国国家利益不利,因此一直以来美国朝野上下对此问题高度关注。1983年美国国家优质教育委员会《国家在危急之中:教育改革势在必行》、2004年美国国家科技委员会《为了21世纪的科学》、2006年白宫《美国竞争力计划》等报告与计划都提出要加强美国的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教育,以保障和提高美国竞争力。
 
2006年,当时的美国总统布什签署名为《确保天才进入国家数学和科学领域的资助法案》,更是充分表明了美国决策层对理工科教育的高度关注,该法案和相关预算在参众两院顺利通过。
 
日本情况也与美国类似。上世纪80年代后期随着金融、证券、房地产的快速发展,财经类等应用文科专业报考迅速升温,报考工科占全部考生人数从1986年的18%跌到1991年8.7%,出现所谓“逃离工科”现象。
 
近年来,一向以优质闻名全球的日本产品在国际市场频出重大质量问题,工科毕业生的数量与质量的下降是一个重要原因。正是如此,2008年日本舆论界大声疾呼高校人才培养“向工科回归”。
 
对于不合理的高校毕业生专业结构,由劳动力市场进行结构性调整是被动、滞后的,学生付出的时间、金钱代价过大,特别是高校有自身利益考虑,很难主动压缩文科、多办工科,因此教育部门应进行有效的宏观规划与调控。
 
实际上,我国在文科过度膨胀、工科萎缩方面是早有历史教训的。1931年全国高校在校生4.4万人,文科生占到75%,实科(指工、理、医、农科)仅占25%。九一八事变以后,实科人才需求剧增。为了尽快调整不合理的文科过度膨胀之人才培养结构,1933年5月当时的教育部颁发《大学及独立学院招生办法》,规定多学科大学或学院的文科新生数连同转学生,不得超过实科新生数。专门的文科类学院招生不得超过1931年新生数。1934年限制所有大学、学院的每个文科专业招生不得超过50名。1935年进一步压缩为30名。经过5年调控,到1937年全国高校在校生3.1万人,文科、实科各占约50%,实科类学生首次略超文科。此后到1949年,教育部对各类高校均进行了强制性的文科与实科招生比例控制。
 
新中国成立后,除师范院校外,新建大学几乎清一色为理工类院校,很多综合性大学被改成理工科专门院校。1977年恢复高考时,录取文科生在全部录取学生的比例不到10%,而近年来达到50%。
 
根据中国教育统计年鉴数据,2006年度我国高校本科生在校生按一级学科的分布比例为:工科31%、理科11%、医科7%、农科2%、文史哲等传统文科19%、法学管理经济等应用文科27%(其中法学5%、经济学6%、管理16%)。
 
可以看到,传统文科比例偏高,工科偏低。建议全国本科在校生规模工科逐步调整到50%、理科在校生10%、医科5%、农林5%、应用文科25%、传统文科5%。
 
上述比例的计算依据是:目前多数全国重点大学平均每年招生3000~8000人,以110所“211”重点大学计算,全国重点大学年度招生数在30万~90万人之间。按照2009年高考考生834万人计,意味着全国考生前10%属于全国重点大学在校生部分。换言之,根据上述比例设计,理科、医科、农林、传统文科在校生基本上都在全国重点大学,毕业生就业压力较小。通过4~8年时间可以逐步实现上述比例设想。
 
当然,上述比例只是一级学科,各一级学科内部比例需要结合国民经济与就业情况作更细致调控,比如工科内部的新兴工科如通信、新材料、计算机等与传统工科如机械、石化、地质矿藏、船舶等比例应该保持合理。
 
2008年我国普通高校毕业生559万人,工科仅占30%,而且工科毕业生又有一半以上集中在少数新兴工科专业之上,特别是计算机专业,而机械、造船、钢铁、汽车、地质、水力水电等传统工科毕业生每年占高校毕业生总数仅10%。这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电子信息工程名列2008年度本科就业最难10大专业的重要原因。
 
再如,应用文科中的法学在校生比例应从5%下调至少1/3,建议非全国重点大学以及非专门政法财经类院校逐步取消法律系。
 
当然,高等教育学科以工科为主,并不意味着高校学生可以忽视人文教育。在校生规模始终在2000人左右的世界一流大学加州理工学院从1891年创办至今坚持只举办理、工两科,但是十分重视对学生的人文、社会科学教育,可资借鉴。
 
(作者为桂林电子科技大学管理学院副研究员)
 
《科学时报》 (2009-7-31 A4 周末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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