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铭 饶丽冬 袁浔杰 来源:南方都市报 发布时间:2016/7/14 12: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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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梁子湖流域牛山湖将永久性退垸还湖,预计淹没25平方公里地区,涉及1500多人


7月13日,武警水电第七支队的战士在牛山湖坝上进行破垸前的准备施工作业。新华社发

 

昨日下午,湖北省召开防汛救灾新闻发布会,湖北省副省长任振鹤通报,省委决定于7月14日上午6点半对梁子湖流域的牛山湖实施破垸分洪,同时永久性退垸还湖。此次破垸分洪将对梁子湖与牛山湖之间的牛山大堤实施爆破,涉及人口1500多人。武汉市常务副市长龙正才指出,分洪将导致周边25平方公里地区淹没,梁子湖面积将增加100余平方公里。不考虑新一轮降雨,梁子湖水位将从当前21.48米降至保证水位以下。

梁子湖地跨武汉市江夏区和鄂州市,湖面面积(不含牛山湖)271平方公里。梁子湖原为通江敞水湖,高水位时与保安湖和鸭儿湖连成一片。因当地疯狂填湖,到2008年,梁子湖水域面积比解放初期减少近一半。

垸[yuàn]中国湖南、湖北两省在湖泊地带挡水的堤圩,亦指堤所围住的地区。

湖北面积第二大淡水湖

昨日,湖北省防汛救灾新闻发布会上宣布,为应对梁子湖流域严峻防洪形势,梁子湖的牛山湖实施破垸分洪,同时永久性退垸还湖,发挥湖泊绿色发展在长江大保护中的积极作用,还湖于民、还湖于史、还湖于未来。

据了解,梁子湖地跨武汉市江夏区和鄂州市,湖面面积(不含牛山湖)271平方公里,是湖北省蓄水量第一、面积第二大的淡水湖。南都记者从湖北省防指方面获悉,梁子湖的牛山湖破垸分洪之后,梁子湖、牛山湖、垱网湖、愚公湖及7日进行的第一批17个分洪民垸将连成一体,因势利导退垸(湖)还湖,梁子湖面积将增加100余平方公里,达到370平方公里,从而减少养殖污染,增强湖泊自净功能,提升湖泊水质,修复湖泊生态。

据统计,此次牛山湖等分洪垸破垸分洪共涉及1500多人,武汉市、鄂州市正妥善展开湖区群众转移安置工作。南都记者了解到,针对今年内湖严峻的防汛形势,鄂州市此前已对鸭儿湖水系的曹家湖等多个湖泊进行了平垸行洪。7月7日,梁子湖水位高达21 .40米时,鄂州市就启动了对梁子湖水系前海湖、汪家湖的破堤还湖,但这两个湖只有8.5平方公里左右,对梁子湖水位下降没有起到实质上的作用。而牛山湖一旦进行破垸分洪,将会增加100多平方公里的有效蓄水面积。

据透露,今日分洪时,将由武警水电七支队对梁子湖与牛山湖之间3.7公里隔堤实施爆破作业,预计可调蓄梁子湖水5000万立方米。如不考虑新一轮降雨,梁子湖水位将从当前21.48米降至保证水位以下。

梁子湖已长时间高水位运行

湖北省副省长任振鹤昨日在发布会上表示,梁子湖的牛山湖破垸分洪是应急之举,更是长远之策,是还湖于民、还湖于历史、还湖于未来的需要。任振鹤称,对梁子湖流域的牛山湖实施破垸分洪的决定,是根据7月12日下午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作出的重要决策部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汛条例》和《湖北省湖泊保护条例》的有关规定作出的。

自6月18日以来,湖北省已遭遇四轮强降雨,降雨总量、降水强度、降雨范围等均突破多个历史极值。目前,省内五大湖泊水位居高不下,其中梁子湖最为突出。截至7月12日,梁子湖水位21.48米,超保证水位0.12米,超历史最高水位0.05米,受高水位浸泡影响,梁子湖堤防发生重大险情的几率日益增大。

根据最新气象资料分析,预计未来10天将有两轮强降水过程,第一轮强降水将发生在12日至16日,第二轮降水将发生在17日至19日,为大到暴雨、局部大暴雨过程,汛情将呈加重之势。预计12日至18日,湖北省内五大湖泊流域范围将有200至300毫米降雨,其中梁子湖压力最大。“水文分析表明,若梁子湖流域降雨达200m m,梁子湖水位将达到22.38m,再创历史新高,对于已是危机四伏、摇摇欲坠的梁子湖堤而言,稍有闪失,其下游地区将会导致灭顶之灾。”任振鹤说。梁子湖水位之所以不断攀升、居高不下,任振鹤分析,一是由于今年达极值的强降雨历史罕见,二是由于湖泊过度围垦,减少了湖容,三是外排能力严重不足。

任振鹤表示,破垸分洪是应急之举。梁子湖的水域面积由自然高地和湖泊堤防圈围而成,堤防总长47.39km。保护着鄂州城区、武汉东湖高新区和鄂州、武汉的大批城镇、村庄、农田及重要基础设施。由于系统整治不够,导致堤顶高度不够、堤身单薄等问题,局部地方仍依靠子堤挡水,目前梁子湖已长时间高水位运行,尽管采取了全线防守、重点加强的方针,水涨堤高,水进人进,但仍险情不断、险象环生,溃决风险不断加大。

牛山湖渔场461名居民要转移

牛山湖与梁子湖仅一堤之隔,转移的主要是牛山湖渔场职工。据介绍,这个渔场成立于1979年,经营梁子湖水系约7万多亩水面,破垸蓄洪后这个渔场将不复存在,居民永久迁出。

昨日中午,在牛山湖渔场,有50辆抢险车帮助461名居民转移财产,5辆公交车则专门负责运送居民。牛山湖渔场转移安置负责人罗卫东昨日表示,这些渔民如果自己能够投亲靠友,由政府补助,如果没有办法投亲靠友,就由政府集中安置,“目前有86人需要集中安置,安置点设在五里界。”

66岁的牛山湖渔场退休职工赵云菊告诉媒体,昨日凌晨1时许,渔场干部敲门通知,要求当天中午前完成搬家。她和老伴通知住在汉阳的儿子回家,连夜整理需要搬走的物品。“我们在这儿住了近40年,转移搬迁实在舍不得,但渔场和政府介绍了政策,搬家也是为我们安全考虑”。

云豹救援队队员刘超告诉南都记者,救援队第一批队员于昨日早上9点多就赶到现场,主要工作是协助湖北省消防总队,用无人机航拍,查看施工的进度。刘超告诉南都记者,为了成功爆破梁子湖与牛山湖之间隔堤,工作人员调来数台挖掘机,同时把隔堤上的水泥层挖掉。昨日下午1点左右,牛山湖大堤中段有1.5公里准备拆除,水泥路面已经被基本清理完毕,露出泥土。武警水电部队官兵在大堤上用卷尺丈量数据,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刘超表示,截至昨晚8点,现场已运来了四辆卡车的炸药,“工作人员正在连夜安置炸药,明天将会准时爆破”。

历史

破堤还湖早有计划

村民曾私自疯狂填湖

据南都记者了解,实际上,鄂州市今年初已将前海湖、汪家湖等湖泊的破堤还湖、平垸行洪纳入鄂州水生态文明示范市建设总体方案治理。鄂州市梁子湖区委书记麻琦就曾表示,破堤还湖之后,梁子湖区将借势调整产业结构,大力发展生态农业和旅游业。

南都记者查询发现,梁子湖原为通江敞水湖,高水位时与保安湖和鸭儿湖连成一片。解放初期,梁子湖面积近409平方公里。上世纪50年代初,先后在鄂州市境内修筑了小南湖堤、广家洲、东井、湖赛、鲁家湖、涂镇湖、蔡家海等围堤76处,鸭儿湖、保安湖、三山湖与梁子湖完全分开。1960年开始,江夏区境内相继修筑了张桥湖、山坡湖、仙人湖、马场湖和牛山湖等湖泊的围堤共24处,围垦面积150平方公里,到2008年,梁子湖水域面积比解放初期减少近一半。

早在数年前,围湖造田、拦汊蓄坝、截水做渔……打着发展农副产业的旗号堂而皇之的掘土填湖,这类情况屡禁不止。据当体媒体报道,2010年5月,江夏区五里界星火村付家湾附近梁子湖水域有村民违法围湖,被当地水务监查部门勒令停工。江夏区水务监察大队的工作人员称,村里有近3000立方米泥土被挖起,用作筑坝的填充物。对于星火村此次围湖行为,五里界镇农业开发办方面曾表示,村里此次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想蓄水做灌溉工程,以备干旱时节需求,二是扩大渔业种植面积。

这只是当地村民私自疯狂填湖的一个缩影。实际上,从2006年开始,湖北省政府对梁子湖展开5次大拆围,围网被拆除。2007年7月,湖北省委专题研究梁子湖生态保护,确定“保护第一,合理利用”的基本方针。此后,流域内小造纸、小酿造、小化工、小苎麻等污染严重的企业被关停取缔。近年,国家和湖北省持续向梁子湖投入资金进行生态修复与湿地保护;武汉大学梁子湖生态站20年来在湖中种下的水草繁衍生发,面积累计超过20万亩。

18-19版采写:南都记者 吴铭 饶丽冬 袁浔杰

于丹

破垸决策建议者之一、坚守梁子湖24年的武汉大学教授于丹:破垸也是母湖救子湖 有利于生态系统恢复

对话

其人

梁子湖“水下造林人”

如今的梁子湖,大部分区域全年保持二类水质,部分水域达到一类水质,作为检验水质标准的淡水桃花水母在这里大面积出现。事实上,这都和武汉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于丹的付出有关,他长期担任梁子湖湖泊生态系统国家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站长。

1992年,35岁的于丹来到武汉大学,开始做以“长江中下游淡水湖泊调查”为课题的博士后研究,就这样选定了梁子湖。自此,他在梁子湖坚守了24年。于丹被称为梁子湖“水下造林人”,这些年,他带领着武汉大学师生们,探索出一套栽植水草、生态治污的“梁子湖模式”。

7月12日,湖北省政府决定对省内第二大湖泊梁子湖流域的牛山湖破垸蓄洪,以缓解这一区域防洪压力。13日下午三点,湖北省宣布将在14日实施破垸蓄洪。武汉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于丹,是这次破垸分洪的建议者之一。他告诉南都记者,这是恢复当地生态系统的重要机会,也将借此改善牛山湖等梁子湖子湖泊的水质。

梁子湖破碎化弊端显现

南都:梁子湖将破垸分洪,你听说这个消息了吧?

于丹:我是建议人之一,十天前我就参与了这个提议。只有炸掉梁子湖和牛山湖之间的那道堰坝,梁子湖才能缓解压力。

南都:你为何提这一建议?

于丹:这不只是我的观点,地方政府许多人也是这个观点。梁子湖破碎化的弊端现在显现了。这一区域水面在20世纪50年代以前,是个统一的湖泊,水面涨落统一调度,后来用土坝、钢缆网肢解成许多小湖,各湖利用方式不相同,包括围湖造田、围湖养鱼等,这不利于防洪。

南都:具体是如何一步步把大湖变成小湖的?

于丹:20世纪50年代主要是围湖造田。当时我们需要粮食,湖泊的土壤非常肥沃。不过,这地方很容易被水淹,粮食并不丰收。于是到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就拦坝,围网养鱼了。牛山湖就是在这个时期形成的。(武汉的)很多湖泊都是在这个时期开始改变的,就像东湖,原来是一个大湖,为了各种经济开发的目的,也把它分割成小湖了。

南都:牛山湖、梁子湖什么时候分开的?

于丹:上世纪70年代分开的,这次又是二合一。从生态系统的完整性、湖泊的完整性来说,是非常好的,有利于长远发展。

南都: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建议破垸的?

于丹:今年水量太大了,我们也和地方政府沟通过,听取了他们的意见。我们作为专家,只能说提建议,实际真正决策的还是地方政府,尤其是省里面。

不开这个口,堤坝承受不了

南都:梁子湖的水量现在接近10亿立方米,多久没这么大的水量了?

于丹:它历史上从没这么高过,上世纪五十年代以前梁子湖和长江相通,没办法界定。从建闸以后,今年是最大的水。正常在这个季节水位应该在18.5米左右,也就是说高出了3米。今年主要是降水太多,集中。梁子湖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的面积虽然约340平方公里,可是它整个流域面积约2800平方公里,流域面积是湖泊面积的8倍左右,也就是说,每下一厘米的雨,进到梁子湖里大约有8厘米的水,是1比8的关系,这样每场雨增加的蓄水量都非常多。现在还有个数据说梁子湖的面积是225平方公里,它是切掉了几块,像现在有钢缆网在梁子湖里,在南北咀,把一部分面积剔出去了,但水还是与梁子湖相通的,只是钢网把它隔离了。

南都:现在湖水距堤坝多高?

于丹:湖水基本上要漫到堤坝了,就差十几、二十公分。现在这种临时性的堆土,水涨上来都很容易开堤,这不像老坝,时间长比较结实。只能临时挡水,长期一两个月是不可能的。

南都:这轮什么时候梁子湖开始出现明显涨水的?

于丹:上个月开始就持续在涨,因为就一个出水口到长江去,长江水位也升了,那么下游顶坡,水泄不畅。这就造成梁子湖的水不断地,一点点积累到现在,最多的就是这个月初,连续三天暴雨,大概涨起来了70多厘米。未来将有4轮强降雨,如果不开这个口,从现在的预报来看,一定超过22米,堤坝就承受不了。

这次不存在淹没村民居所问题

南都:你在梁子湖搞了很多年科研,从你专业的角度看,破垸的主要影响在哪?

于丹:梁子湖本来蓄水量比较高,整个环境条件非常好。不过从解放初期,400多平方公里的面积,到了上世纪80年代左右,逐渐演变到340多平方公里。

梁子湖是个母亲湖,它水质非常好,基本上是二类水,而且水生植物非常多。现在把堤坝破开,表面上看是子湖救母湖,从存蓄水量来看,它是在替母亲分忧,但从长期效应来看,是母湖救子湖。因为母湖可以帮助牛山湖等改善水质,输送种源,把很多水生生物输送进去。

牛山湖的基底非常好,它是软泥,在历史上,这是整个梁子湖区水生植物生长最多、最茂密,生物量最大的一个区域。就是因为养鱼,把水生植物吃光了,整个生态系统被破坏了,水质就不断恶化。可以说,破垸将救梁子湖,也救牛山湖。像去年涂镇湖已达到五类水,属于严重污染,破了垸以后,现在基本上是三类、四类水,水质在向好的方面转化。

南都:梁子湖区域有多少水产养殖?

于丹:大湖里基本上没有水产养殖,原来有一些围网养鱼。依照现在的水位,很多鱼塘已经都淹没了。就是不破垸,也造成了渔业损失。

南都:破垸对居民的影响会很大吗?

于丹:梁子湖周边有103万人,这是所有的乡镇,有的距梁子湖较远。另外,梁子湖周围有很多低山丘陵,位置比较高,很多村庄都淹不到。所以,这次梁子湖涨大水,真正淹进村庄、淹进居民家里的并不多。不过,堤坝下面有老百姓,如果大坝出现问题,就会危及他们的安全。实际上,这次破垸分洪不存在淹没村民居所的问题,就是两湖之间的一道坝被打开了。

“这在中国开了一个好头”

南都:这次破垸分洪预计能达到怎样的分洪效果?

于丹:现在牛山湖比梁子湖水位低一米半左右,牛山湖的面积大约占梁子湖面积的三分之一,破垸以后,梁子湖的水位大概能降低50厘米,而未来四场雨,大约能给梁子湖增加超过1米的水深。如果21.48米不破垸,将来再来1米的水,梁子湖的水就要超过22米,到22.5米,那么,梁子湖现在所有的堤坝都要淹掉。

南都:所以,接下来的强降雨改变了梁子湖?

于丹:如果不破垸,接下来几场雨下来,梁子湖的承受能力就非常有限了。虽然破垸长远对梁子湖有好处,但不经历这样一个突发事件,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破。

南都:你怎么判断生态接下来的改变?

于丹:两个湖水位平衡,对它们生态系统的改善,从长远看是非常有利的。而且,这在中国开了一个好头。我们很多湖泊都被蚕食了,都是片段化分布,有些如果能仿效梁子湖,无论将来对付洪灾,还是对生态系统恢复,以及水体自净,都非常有好处。

可以说,大雨会检验我们这样做的对与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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