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袁一雪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6/7/8 9: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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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维成:潜向深海11000米

崔维成

“彩虹鱼”载人潜水器最新版“

“张謇”

“张謇”号设备

■本报记者 袁一雪

这个梦想是崔维成心里的“彩虹鱼”,他要带这条可爱的小鱼去欣赏地球最深的海沟——马里亚纳海沟旖旎的风光。

采访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半,崔维成刚刚结束了与员工的聚餐,用他的话说,他要给员工打气:“因为向科技部申请的全海深载人潜水器项目刚被否决,所以需要告诉大家别气馁。”

这只是崔维成从“蛟龙”号团队离开后,遇到的无数困难中的一个。而眼下还有一个更大的难题摆在崔维成面前——预备在12月让科考母船带无人潜水器和着陆器去马里亚纳海沟海试的许可证还没解决,海试经费问题还存在缺口。

而这是崔维成在“蛟龙”号项目组工作时,从未遇到过的事情。

国家项目的顺顺利利与个体项目的困难重重,这样的天壤之别并未打击崔维成的信心,他仍然自信满满,并很早为自己定下了时间表——2014年,完成第一个全海深的着陆器研制和无人潜水器的设计;2015年,完成无人潜水器和着陆器的4000米级海试;2016年,完成科考母船的建造,无人潜水器和3台着陆器利用新的科考母船去冲击马里亚纳海沟;2018年,完成载人潜水器的总装联调和水池试验;2019年,开始海试和技术改进,力争在2020年底前让中国人到达马里亚纳海沟。

这个看似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计划,正在按照设想步步推进,“因为我总有备用计划。”崔维成笑着说。

办法总比困难多

伴随着“彩虹鱼”项目的进行,崔维成不断印证备用计划是必要的。

2013年,他辞去中船重工702所副所长职务,在上海海洋大学创建我国首个深渊科学技术研究中心。

这是一个与梦想共存的中心。这个梦想是崔维成心里的“彩虹鱼”,他要带这条可爱的小鱼去欣赏地球最深的海沟——马里亚纳海沟旖旎的风光。

任何创业开始之初,第一桶金问题都是个大问题,崔维成也不例外。万米载人潜水器和科考母船的研发需要大量的经费,即便有学校的支持也难以支撑。崔维成很清楚这一点,他在投靠上海海洋大学之前,已从家人和同学朋友处获得约500万元的捐款,为他的团队组建提供了有力帮助。有了核心团队,学校就有信心给予全力支持。在技术团队正式启动全海深的着陆器和无人潜水器研制之后,崔维成需要开始寻找科考母船的建设资金以及建造潜水器总装集成的车间。

基于“蛟龙”号申请专用母船的困难,他从一开始就把目光投向了寻找民间资本。但被项目吸引的几家企业都要求崔维成讲清投资回报率。鉴于此,崔维成想到了邀请留英时的师弟吴辛博士帮忙。后者在1991年博士毕业之后,一直在国际大公司工作,有丰富的资本运作和企业管理经验。

在与崔维成商讨之后,吴辛马上注册了“上海彩虹鱼海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并与崔维成联手仅用4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解决了科考母船的设计和建造资金。

资金有了着落,崔维成开始考虑建造总装车间的事情,因为他知道学校申请的建造经费只是杯水车薪,于是便将目光瞄准了地方政府。在接触了临港海洋高新园区和临港集团后,他决定将项目落户于此,并且双方约定了交付日期。

然而,最终临港海洋高新园区因为种种报批手续问题难以按照计划时间交付总装车间。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崔维成似乎早有准备,迅速启动备用计划,将总装车间临时安排在南京晨光机械厂,及时保证了研发进度。

接下来,在装备无人潜水器过程中也并非一帆风顺。先是向国外一家公司订购的潜水器上的7个推力器无法如期完成。怎么办?重新找公司再签合同还是放手一搏自己来?崔维成与团队成员商量后认为,还是自己研制时间最短。“我让我的研制团队马上着手开始研发,我们争分夺秒,花了4个月的时间就将7台推进器研制成功,保证了9月份进行海试。”

然而,这并不是“彩虹鱼”项目遇到的最后一个困难,甚至不能说是最大的困难。因为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意外接踵而至。

在将“彩虹鱼”潜水器运送到位于汕头的海试装船地点的过程中,因为系固问题,导致“彩虹鱼”无人潜水器和中继站发生反复碰撞,潜水器的首部被严重损伤,“当时有同事几乎都急哭了。”崔维成谈及此事依然记忆深刻。他马上阻止同事的抱怨,更不要去找运输公司讨论赔偿。因为他知道如果想按时让“彩虹鱼”海试,就必须冷静下来解决问题。“我告诉同事们,我们现在全力组织力量抢修,过两天以后再决定海试是否需要取消。”崔维成回忆道。

幸运的是,在同事们夜以继日的努力下,只用了两个昼夜就将“彩虹鱼”损坏的地方修复完成,达到海试的标准。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经常告诉同事,“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要接受它、面对它、处理它、放下它”。他总是坚信,办法总比困难多。崔维成说到此,口气又轻松下来,“而且,我可以将复杂的问题拆解为几个简单的问题来加以解决”。

从“蛟龙”号到“彩虹鱼”

即便面对如此多的困难,崔维成依然不后悔当初放弃研究所副所长一职的决定。“‘蛟龙’号立项花费了10年时间,研制又用了10年。按照这个时间表,全海深的载人潜水器在国家计划中最早要到‘十三五’期间才能被安排。如果到那时再开始,说不定11000米级的作业型载人潜水器又被其他国家抢先研制成功。”崔维成说道。

令崔维成离开的另一个原因是,在2012年,美国导演卡梅隆驾驶“深海挑战者”号创造万米深潜纪录,尽管“深海挑战者”号只是探险型深潜器,无法进行科学考察,但它的出现,使“蛟龙”号与世界最深纪录失之交臂。这令崔维成颇为遗憾,他不希望11000米的深潜目标再花落他家。

而在崔维成开始“彩虹鱼”项目时,就为自己制定了时间表,节奏之紧凑令不少身边的人都劝他:“话别说太满,干完再说吧。”“当时有些人甚至说我是个疯子。”崔维成笑着回忆,“但是现在我们一 一兑现了。”

虽然,现在崔维成依然面对着海试许可证和资金问题,但是崔维成还是有一套备用计划的。如果有必要,我们也可以从国外申请,比如作为国际合作项目将科考船推进大海进行处女航。他心中所想的是,不论政府还是民间,不论体制内还是体制外,只要将“彩虹鱼”万米载人潜水器做成,就是成功。“因为‘彩虹鱼’是我目标的载体。”

“现在我能做的就是示范作用”

“彩虹鱼的命名来自丹麦的一则童话。”崔维成告诉记者。这则童话讲述着一条住在蔚蓝大海中的彩虹鱼,拥有五光十色的七彩鳞片,海中其他众鱼羡慕异常,希望可以得到彩虹鱼身上美丽的鳞片。但是彩虹鱼并不愿意将鱼鳞分享,其他小鱼也慢慢不再和它嬉戏游玩。当它知道是自己的自私才没有朋友时,彩虹鱼主动将彩色鱼鳞分给其他小鱼。虽然彩虹鱼失去了鳞片,但它同时也收获了朋友。崔维成希望借由彩虹鱼的故事传达同样的信号——高科技不能封闭,科技需要分享。

但对于目前很多崇拜前沿科技的人,崔维成又发出了如是的警告,“科技是把双刃剑,它一边将人类的生活变得便捷,一边却也威胁着人类的生活。用得不好,它可以成为强者掠夺弱者的工具,加剧社会的两极分化。”

因此,他对于现在所做的事情也是怀有一种矛盾心情的,他希望深海潜水器的探索深度更上一层楼,却同时也担心人们会利用深潜器发现的深海资源进行滥挖采,破坏海洋的生态平衡。所以在引入民间资本的同时,崔维成也在不断向资助人传递一个概念,科技要造福人类而非破坏环境。他希望更多的科技工作者都应该有这个意识。“在这点上,我很佩服爱因斯坦,虽然他曾经支持美国政府研制原子弹抗击纳粹,但当二战结束后他又力图说服政府放弃这一计划,并用了10年的时间去各地进行和平的演讲。这才是一个科学家的社会责任和使命。”

而让崔维成意识到并肩负起这种使命感的人就是他的人生导师——弘一大师,李叔同。其名句“律己,宜带秋气;律人,须待春风”也是崔维成的座右铭。

“现在我作的努力只是个人的努力,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作用很小。如果想要实现民族复兴,国家富强就需要更多的个人加入其中。现在我能做的就是示范作用。我希望科技界有些爱抱怨的人明白,靠抱怨不能解决任何具体的问题,体制问题的解决需要时间。如何在并不十分理想的科研环境下,通过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来作些弥补可能更为有效。我自己觉得,如果在这一生中能够为社会的和谐发展作些贡献,这才对得起国家和家庭对我的培养。”崔维成动容地说。

《中国科学报》 (2016-07-08 第2版 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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