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卜卫 来源:科学时报 发布时间:2012-9-4 15:2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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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卫:警惕媒介暴力摧残中国“花朵”

 

本期关注:一部国产动画的“禁播”风波
 
108集大型武侠动画片《虹猫蓝兔七侠传》在全国800家电视台同步热播,短短数月同名配套图书销量就达到1500万册。但就在一片叫好叫座声中,一位名为“老蛋”的网友却在网上大声疾呼“禁播”该剧;2月26日,全国数以千万计的“虹蓝迷”没有等到该动画片第90集的播出。此举引起普遍关注,不少人猜测停播是因为该剧内容涉及血腥、暴力,更引发了网友关于“虹猫蓝兔”的口水战。
 
虽然该剧后来又在央视复播,但这一事件带来的争议并未平息。
 

卜卫 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研究员、媒介传播与青少年发展研究中心主任。
 
今年以来,国产动画片《虹猫蓝兔七侠传》(以下科称《虹》)的热播引起了网民的讨论。家长、教育者、青少年、儿童以及公众都从不同角度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场讨论涉及很多方面的问题,包括儿童娱乐、流行文化、社会价值观、审美趣味、商业价值等。笔者在本篇文章中只想集中谈谈媒介暴力。
 
缺乏共同标准:我国电视还无法定义暴力节目
 
媒介暴力指出现在电影、电视、书籍、电子游戏、互联网等媒介中的暴力。在媒介暴力研究历史上,对暴力有很多定义。早期美国国家暴力起因与防治委员会的暴力研究中,传播学家葛伯纳将暴力定义为“有意伤害或杀害的公然武力表现”。这是相对严格的定义,不包括心理暴力、口语威胁、对财物的损毁等。为了方便地测量和比较暴力节目的程度,葛伯纳在他的文化指标研究中设计了暴力指数。自1967年以来,美国每年都报告电视节目的暴力指数。
 
暴力指数由3种直接观察的资料组合而成:暴力的普及率、暴力比例和暴力角色。使用这一指标可以高效率地评价某段时间内电视暴力节目的趋势以及对各国电视暴力节目进行比较。
 
我们实际上还没有对《虹》进行暴力指数测量,比如,这个电视剧的暴力比例到底有多高,其暴力角色的比例有多高,另外,我们也没有发展出一个共同的标准来说明在中国情境下,暴力比例达到多高就算暴力节目。但关心这一问题的公众可以自己估算一下,比如在30分钟内有多少次身体暴力、针对物品的暴力和语言暴力发生(如“我杀死你”等)?这些暴力是剧情发展所需要的吗?暴力的性质是什么?除了暴力,还有其他解决问题或冲突的手段吗?如果有太多暴力,且这些暴力大都是因意气用事而发生,节目也没有提供其他解决冲突的方法,那么,这样的节目就可能对部分儿童有负面影响。
 
媒介暴力影响儿童:媒介因素与儿童生活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我们关注媒介暴力,主要是担心儿童被媒介暴力影响。
 
心理学研究表明,不同年龄阶段的儿童在生理、心理和社会性发展方面有较大的差异。我们都知道一个5岁的儿童与一个15岁的儿童对现实世界的理解有很多不同。传播学研究表明,年龄是媒介影响的重要因素之一。正如许多家长观察到的,看《虹》片,青少年似乎没什么问题,与成年人一样,看武打是一种娱乐,但对3岁、4岁、5岁的孩子来说,就比较容易出现一些模仿暴力的语言和行为。除了年龄,还有性别(比如,男孩比女孩更容易模仿暴力,因为社会主流价值观鼓励男孩具有男子汉气质)、家庭关系、同伴关系、学校成绩等影响因素。
 
80多年的媒介与儿童研究发现:大多数媒介影响都不是直接的,行为模仿还受到其他中介因素的影响。如研究发现:大多数家庭关系不正常的儿童更喜欢接触暴力内容,并且更容易模仿暴力行为。他们不喜欢看充满爱意的童话片或动画片,因为这些内容更提醒了他们生活中缺少的东西。但如果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喜欢接触暴力内容的孩子发生模仿的几率就小得多。又如,美国的一项全国性调查说明:经历过暴力的人比没经历过暴力的人更赞同电视暴力,且二者有显著相关,证明是否经历过暴力对电视暴力的态度是不同的。所有这些因素都可能在儿童的媒介接触时发生影响,只不过影响大小不同。所以,如果说媒介对儿童有影响,这个影响就是媒介因素与儿童的生活因素共同发生作用的结果。
 
建立内容分级制度:将成人世界与儿童世界分开,将不同年龄段的儿童世界加以区别
 
在有关《虹》剧的讨论中,已有观众提出电视内容分级的议题。
 
目前,美国等31个国家分别建立媒介内容分级制。其被分级的媒介包括电视、电影、娱乐软件、电脑游戏、流行音乐、有线电视、互联网网站等。
 
应该注意到,虽然国际上提出的内容分级制的分级对象是媒介内容,但其分级标准却是儿童年龄,大多数是以年龄为基础的内容分级。对不同年龄段的儿童,有不同的划分标准。比如,对一个5岁孩子来说,某个电视节目就是暴力节目,但对12岁或更大的孩子以及成年人来说,这个节目可能就是一种无伤大雅的娱乐。
 
让我们来看一个内容分级的例子:1990年美国电影协会的分级标准。G级(General):意为普通的,又称“家庭电影”,指全家可以一起看的、男女老少皆宜的电影,基本没有暴力、性、吸毒以及脏话等可能产生负面影响的内容。PG级(Parental Guidance):这类电影可能含有不适合儿童观看的内容,如轻微暴力或恐怖内容等,即明确建议10岁以下儿童观看时要由家长或成年人陪同。PG13:建议13岁以下儿童观看时由家长或成年人陪同,这类影片有恐怖、暴力等镜头,如《侏罗纪公园》等。R级(Restricted):意为限制的电影,含有较强的暴力,因此建议17岁以下儿童少年由家长陪同观看。NC-17(No children under 17 admitted):禁止17岁以下少年儿童观看,这类电影含有极强的暴力和性内容,年龄相近者买票要出示身份证等。
 
澳大利亚不仅建立了内容分级标准,也规定了每个级别节目的播出时段。如G级要在黄金时段播出,而MA级(the mature adult, 15岁以上的人)只能在晚上9:00至第二天凌晨5:00时段中播出,以保证15岁以下的儿童不会看到有损身心健康的暴力节目。
 
“分级制”的实质是将成人世界与儿童世界分开,将不同年龄段的儿童世界加以区别。
 
如果我们承认成人与儿童的巨大差别,承认不同年龄段儿童的差别,并承认儿童需要特殊的保护,而成人和年龄较大的青少年有权利也有能力享受比儿童更多的媒介资源,那么,我们就应该考虑采用分级制。尤其是在全球化的发展环境中,进口片在外国当地被标示了内容级别,但在国内却毫无信息指导和控制,很容易对儿童青少年产生负面影响。当然,在中国,什么是分级的标准、谁来分级以及通过何种手段“赋权父母”等都是需要进一步讨论的问题。
 
给父母的建议:电视等媒介不是儿童的“保姆”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研究说明,在儿童(尤其是年龄较小的儿童)接触媒介时,如果得到父母及时、正确的指导,儿童就能从媒介中获得许多有益的帮助。这种指导并非可有可无,许多对比研究发现,经过指导的儿童比未经过指导的儿童更有自主性,更能熟练地获得和理解信息内容,并且更经常地利用媒介解决现实问题。所以,儿童媒介研究专家都提出:电视等媒介不是儿童的“保姆”,不能将儿童交给媒介,而要对儿童的媒介接触进行必要的指导。这种指导也就是“媒介教育”。
 
为了帮助孩子免受暴力节目的负面影响,建议父母了解一些关于暴力节目的知识,保持对暴力节目的敏感性,控制孩子观看暴力节目的时间,了解孩子与媒介接触的内容偏好并与孩子讨论电视的内容。更加重要的是:关注孩子的现实生活并帮助孩子在现实生活中获得成功和快乐;关注孩子生活中的暴力,包括孩子受暴和施暴以及孩子周边生活中的暴力;与孩子一起讨论有关暴力的议题,帮助孩子发展和平解决冲突的技能。值得一提的是,首先父母就不能对孩子施暴。家庭暴力比媒介暴力更容易使孩子受到伤害,并促使他认同电视中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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