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蓬铁权 来源:科学时报 发布时间:2011-4-8 9:3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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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铁权:清华难忘的一天

 
1958年11月3日,秋末冬初天气阴冷,是一个不能使人兴奋、平平常常的日子。可是对于我和李作英同学来说,却是艰辛、幸福和难忘的一天。在那一天,我们并肩奋战,在全国马拉松锦标赛上双双达到国家体育运动最高标准,成为清华大学首批国家运动健将,并双双打破全国纪录。
 
那一天,我们为亲爱的母校争了光。虽然对于清华大学来说,这一点“光”仅仅像荧火一样微弱和渺小。46年过去了,可是那一天的每时每刻还能像纪录片一样在我的脑海里播放……
 
清晨,在哥哥家(为了能多睡一会儿觉,前一夜就近住在哥哥家)受到特殊的营养待遇,侄儿的早餐——牛奶和鸡蛋都被我填进腹中,充做储备能量。在物质供应很紧张的那个时代,这是很可贵的。
 
当我和李作英在先农坛体育场会合时,天还没有大亮。只见场内外到处是运动员做准备活动的身影。
 
报到之后,我们也赶紧活动起来。当时我很紧张,因为从没跑过马拉松全程,同场比赛的又都是全国各省的长跑尖子,没敢想取得什么好成绩,还担心能不能坚持下来呢。
 
可是李作英却信心十足。他长跑基础比我好,前一个月参加北京市马拉松比赛,成绩就很不错。
 
他给我打气,叫我别担心,说凭我的中长跑成绩,跑下来没问题。并且他说,他要始终和我在一起跑,掌握好速度。
 
夏翔先生是赛会的裁判长。他在人群中找到了我们,鼓励我们跑出好成绩,告诉我们全程的难点在三万米的阶段,要分配好体力,闯过难关。比赛就要有必胜的信心和坚持到底的决心。
 
我心领神会,情绪稳定下来,也横下一条心,要珍惜这次机会,好好拼一场!
 
时针指向7点半,100多位健儿在起跑线上排开。发令台站着一位矍铄矫健的老外,他就是当时世界纪录保持者捷克长跑名将扎托皮克。
 
清脆的枪声响了,我已经毫无顾虑,全无杂念,轻松地随人流踏上征程。队伍经前门大街、天安门、西单、西四、阜成门,一直向西进发,五千米、一万米、两万米过去了,我和李作英轻松地夹在队伍的较前位置。
 
我看手表分段给他报时间,他凭着上次的经验,计算我们的跑速,估计到终点会是怎样的成绩。
 
跑着跑着,我感觉自己劲儿挺足,几次要加速超过前面一拨人,都被他拦住。他大声向我喊:“别急,留着劲儿,还早呐!”
 
路线转到五棵松、八宝山那条大街继续向西,直到西山脚下的一个村边折返。由西向东奔去。在一个饮水站,我们接过扎托皮克递过来的水杯,感到很荣幸,连连点头致意。
 
三万米难关到了。嘿!真是不假。我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肚子疼了,腿也一阵阵抽起筋来。
 
这期间,不断有运动员退出比赛,连全国冠军、八一队的黄志勇也登上了收容车。我默念着夏先生的告诫,想着队友一张张期盼的脸和一句句鼓励的话。
 
李作英简单地重复着:“坚持!坚持!”他时而在我前面带我,时而和我并肩助我。有一阵子,自己心焦气烦,竟想撕掉满是汗水的背心。万念俱灰,闭上眼睛机械地挪动脚步。
 
“坚持!要征服这困难,战胜疲劳,战胜自己!半途而废会后悔一辈子的!”思想在斗争,步子还在迈着,路程一米、一米地缩短着……进复兴门了,我向李作英报时,他算了一下对我说:“有希望通过健将!顶住啊!”
 
听到这句话,我就像打了一针强心剂,步子又快了起来。跑在宽阔的长安街上,两旁的观众热情地为我们加油。当我看见了天安门,真是说不出来的亲切,啊,胜利在望了!
 
拐进前门大街,我的脑海词库里只剩下两个字——“坚持”。再看前前后后跑着的内蒙、云南、辽宁、四川等省市的对手也已没有“拼杀”的劲头,都在想着平安地跑过终点。
 
先农坛到了,我们肩并肩地跑进田径跑道。就在离终点七八十米的地方,一名运动员突然摔倒在我们面前。本来可以绕过他,还能争得前一位名次。可是李作英毫未犹豫,伏下身去搀扶他,我也哈腰伸手共同扶起这位跌倒的对手。
 
可是没想到,这位仁兄竟站起身甩开我们急速冲到终点。最后,李作英簇拥着我,终于双双冲过了这422195米“长征”的终点线。
 
2小时32分54秒!李作英还有很大的潜力,只是为了关照我,放弃了更好的成绩和名次。我们的成绩比运动健将的标准快了3分零6秒。
 
回到学校,我们受到英雄般的欢迎。在食堂门口,贴满了鼓励和夸赞的标语。在宿舍门口,也是五颜六色,有一条幅写着:“蓬铁和作英,你们辛苦啦,努力往上爬,上面就是家!”那一天,那一夜,我是在极度兴奋的情绪中度过的,是永远难忘的。
 
非常让我痛心的是,李作英毕业后在工作岗位上英年早逝。我永远失去了这位能与人共患难的学友和队友。
 
在纪念清华大学体育代表队成立50周年的时候,我更加怀念他。
 
(作者系清华大学机械系1960届学生)
 
《科学时报》 (2011-04-08 A3 科学 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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